地鐵口的臺階下,廣播聲還在響:“下一班車預計兩分鐘後到達。”人流往下湧,我和周婉寧混在中間,腳步沒停。她走在右邊,外套口袋裡的手一首沒動,但我能看出指節繃著。風從通道口灌進來,吹起她的髮梢,掠過我眼前。
我沒回頭,但耳朵在數腳步。
第三步、第七步、第十一步——那雙皮鞋踩水的聲音又來了。不是同一個方向的人流節奏,也不是順路。連續三次拐彎,它都跟在後面,距離沒變,也沒加快。普通人走路不會這樣控制落腳點。
我右手抬了抬,指尖輕碰衝鋒衣袖口,這是老部隊的暗號:有人盯。
她沒反應,只是把微型計算機塞進內袋,螢幕朝里扣住。我們一前一後走出地鐵站,右轉進了老城區的小路。路面坑窪,積水沒幹,兩邊是低矮的舊樓,牆皮剝落得像被火燒過。菜市場早市剛散,鐵皮棚子底下還堆著爛菜葉,一股酸味混著溼氣往上冒。
我們故意繞遠,穿過廢棄菜市場的後巷,再鑽進兩個老舊小區之間的窄道。這裡監控死角多,光線差,牆上塗著“危房勿近”的紅漆字。走到第三個岔口,我突然停步,左手往後一攔,她立刻貼牆站定,呼吸壓得很低。
我側身退到配電箱後面,她跟著翻進來,背靠水泥墩,頭微低。三秒後,腳步聲又來了。
這次更近了。
灰色夾克,中年男人,平頭,左手插在外套兜裡,走路時肩膀有點僵。他經過我們藏身的位置,左右掃了一眼,腳步頓了一下,像是在確認什麼。然後繼續往前走,但速度慢了,明顯在找人。
我從陰影裡出來,動作不快,但每一步都踩在磚縫上,沒發出聲音。他剛拐過牆角,我伸手搭上他肩膀,猛地一拽,整個人撞在牆上。
“誰讓你來的?”
他掙扎了一下,脖子被我卡住,臉漲紅,嘴裡擠出幾個字:“我不認識你……我是路過……”
周婉寧己經上前搜身。她手指很快,在他衣領內側摸出一個紐扣大小的攝像頭,耳道里還藏著通訊器。她拔出來,輕輕一捏,塑膠殼裂開,露出微型天線。
“還在傳訊號。”她低聲說。
我反手擰他手臂,膝蓋頂住腰椎,把他壓跪在地上。他悶哼一聲,額頭抵著牆灰,喘著氣。
“你是周崇山的人。”我說。
他沒否認,牙關咬緊。
“別查了。”他聲音發抖,但還是說了,“外星的東西……不是你們能碰的。再往前走,你會後悔。”
我盯著他後頸的汗毛,想起十年前火場裡那個通風管上的血手印,也是這種話——“別追了,你鬥不過他們”。
我己經後悔十年了。
我抬手,掌緣切在他頸側動脈上。他身體一軟,倒下去。我把他拖到旁邊的垃圾通道口,掀開鐵皮蓋,塞進裡面,再把蓋子合上,外面堆了幾袋破布和廢紙板遮掩。
周婉寧蹲下,把攝像頭記憶體卡插進便攜終端。螢幕亮起,加載出一段音訊記錄,聲音模糊,但能聽清關鍵詞:“目標己動向科技館周邊……等待指令……勿激怒陳錚……”
她比對頻段,手指在觸屏上劃了兩下。“這訊號中轉過城東的廢棄通訊基站,老式塔臺,民用裝置沒法接入。能用那地方的,要麼有鑰匙,要麼有許可權。”
我看著她操作,終端藍光映在她臉上。她眼神沒亂,也沒躲,就是專注地盯著資料流滾動。
“他們怕我們去科技館。”我說。
“那就更要去。”她收起裝置,站起身,“而且得快。他們既然派人來攔,說明那邊有東西不能讓我們看見。”
我點頭,拉上衝鋒衣拉鍊。左眉骨那道疤有點發燙,像太陽曬久了。我抬頭看了眼天,雲層厚,陽光斷斷續續地漏下來,照在對面牆上一塊褪色的“拆”字上。
我們轉身朝城東走。街道漸漸變窄,路邊攤開始擺出來,煎餅爐子冒出油煙味,一個老頭推著腳踏車賣蔥花餅,車筐裡放著收音機,正播天氣預報:“今日午後區域性有雷陣雨,出行請注意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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