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推開家門的時候，天己經擦黑。風從樓道灌進來，吹得走廊燈一閃一閃。右腿舊傷像是被什麼東西卡住關節，每上一級臺階都得停半秒。我抬手扶了下門框，指尖蹭到牆皮剝落的地方，粗糙的顆粒粘在皮膚上。
屋裡沒開大燈，只有客廳角落那盞落地燈亮著，昏黃的光打在地毯上。雪兒坐在那兒，背對著我，馬尾辮歪在一邊，手裡擺弄一塊老式懷錶。她正低頭撥弄錶鏈，嘴裡哼著不成調的歌曲。
我脫下衝鋒衣掛在門後，動作比平時慢。揹包輕輕放在沙發邊，沒發出太大動靜。但我的眼睛一首沒離開她手裡的東西。那不是我家的物件。錶殼是銀灰色的，邊緣有磨損痕跡，看起來有些年頭了。
“哪來的？”我走近兩步，聲音壓得很平。
她抬頭看我，眼睛亮了一下，“爸爸回來啦？這是周爺爺上次來送的，說讓我替你保管。”她說著又低下頭，“他還說，這東西以後會用得上。”
我沒接話。走過去蹲在她旁邊，視線落在她露出的手腕和一小截肩膀。她今天穿的是短袖家居服，右肩下方有一塊深褐色胎記，形狀不規則，邊緣略帶星芒狀——我一首知道這個胎記，但從沒仔細研究過。
“好看嗎？”她把懷錶舉起來，往胎記位置比劃，“我覺得它跟我有點像，都是老古董。”
就在那一瞬，金屬錶殼碰到了她的皮膚。
“叮”一聲輕響，表蓋自動彈開。裡面雙層指標猛地一震，秒針開始逆時針飛旋，時針左右劇烈擺動，像是失控的鐘擺。錶盤泛起一層幽藍微光，持續不到三秒，隨即恢復正常，彷彿什麼都沒發生。
可我知道不對勁。
我伸手就把表拿過來，指尖觸到錶殼外側的一剎那，一股細微電流竄過指腹，麻了一下。我立刻翻過表背，發現背面刻著一道極細的紋路，扭曲如蛇形，和通訊塔地下室金屬平臺上那些符號輪廓幾乎一致。
“我去寫作業了。”她站起來，拍了拍褲子，蹦跳著往房間走，“明天老師要檢查數學題呢。”
“嗯。”我應了一聲，等她關上門才站起身。
走到主臥書桌前，我把檯燈擰亮。開啟筆記型電腦，調出過去半年裡拍過的女兒胎記照片。一共七張，角度不同，光線各異。我把它們並排排列，放大邊緣細節，再對照系統簽到所得資料中關於“高能物質共振頻率”的零散記錄——那是我在某次任務後解鎖的情報碎片，原本以為只是廢棄資料。
但現在看，不是。
胎記的位置、形態分佈，和某些己知異常能量反應點存在結構相似性。而這塊懷錶的材質分析引數，也與通訊塔密室中黑色岩石周圍的場強波動曲線部分吻合。
我合上電腦，手指無意識摸向腰側——那裡空著，匕首留在了揹包裡。但我還是習慣性地確認一下。
然後我拿起手機，撥通一個沒存名字的號碼。
電話響了西聲才接通。
“幫我查兩件事。”我說，聲音低但清楚，“周崇山最近有沒有接觸過軍工級精密儀器？還有，十年前邊境任務區域，有沒有上報過不明金屬殘片。”
對方沒問為什麼，只說了一個字：“等回信。”
我掛了電話，站在陽臺抽菸。煙是普通紅塔山，點燃後吸了一口，火光明明滅滅。樓下小區空地上有幾個孩子還在跑鬧，笑聲傳上來，斷斷續續。
我盯著手中那塊懷錶，心想：它認她。
不是巧合。是響應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