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走在前頭，周婉寧跟在半步之後，誰都沒再說話。通風管的嗡鳴被甩在身後，外面天光灰白，下午三點十七分，街角煎餅攤剛收攤，油漬在鐵板上冒最後一絲煙。
我們拐進小巷，貼著牆根走。揹包帶子勒進肩胛，右腿從膝蓋往上還是發緊，像有根線牽著舊傷處。我沒去摸它，也沒回頭看周婉寧是不是還跟著——她一首都在。
進了臨時安全屋，是棟廢棄居民樓三樓，窗戶用黑布蒙著，門框邊堆著半袋水泥。我反手插上門栓，拉開拉鍊檢查匕首。戰術手電也在，電池還有三分之二格，但手感比昨天沉了一點。
“不是系統延遲，是你整個人從現實裡抽離了。”周婉寧把防震包放在桌上，聲音沒抬高。
我嗯了一聲，走到窗邊掀開一角布簾。對面樓頂空著，樓下便利店門口坐著個穿厚夾克的男人，手裡捧著紙杯，可這天氣，沒人會買熱飲坐半小時不動。
“他不是偶然派隊進去。”我把簾子放下，“那份檔案編號不對，紅頭文格式，打著能源專案旗號，籤批人是周崇山。”
周婉寧己經開啟微型計算機，螢幕亮起藍光。她沒連網，只調出本地快取的市政審批記錄，手指在觸控板上滑動。
“《地下深層能量共振測試》，申報單位是市科工委下屬第七研究所，負責人簽名是電子章，無法追溯真人筆跡。”她頓了下，“裝置清單寫著‘高能粒子發生器’‘量子糾纏訊號接收陣列’，這種級別裝備不可能出現在民用專案裡。”
我靠牆站著，腦子裡回放那段影像：紫黑色天空裂開，怪物爬過廢墟，它們繞開穿防護服的人。
“他不只是想開門。”我說，“他還準備了控制方式。”
周婉寧合上電腦，抬頭看我：“我們現在沒有許可權查原始檔案，內網審計通道需要三級金鑰，而我的身份最多隻能到二級。”
“那就換路子。”我掏出手機，翻出昨夜簽到得來的軍用級加密通訊器，外殼是啞光黑，按鈕帶凹槽，“系統給的這個，能建單向頻道，不聯網，只傳語音片段。”
她接過看了看，點頭：“可以用來應急撤離聯絡。”
“你現在試著接入，”我說，“偽裝成能源局審計員，查那個專案的人員配置和進出日誌。我出去一趟，買幾個備用電源模組，順便看看有沒有尾巴。”
她沒攔我。我知道她想說什麼——別單獨行動——但她沒說。現在每一步都得賭，信自己，也信對方能活著回來。
我推門出去時，風捲著沙粒打在臉上。走到路口拐彎，故意在報亭前停下買菸，餘光掃見便利店門口那兩個男人站起來了，一個往東走，一個原地不動，耳朵裡塞著東西。
我繞進商場後巷，穿過兩排電動車棚，翻過一道矮牆，踩著排水管爬上隔壁樓頂。蹲在水箱後面盯了十分鐘，那個東行的男人果然拐了回來，在巷口來回踱步，右手時不時碰一下耳塞。
專業盯梢，動作乾淨，不是街頭混混。
我原路返回，在另一條街買了電源模組，裝進塑膠袋，慢悠悠走回安全屋。上樓前停在二樓平臺，聽上面沒動靜，才輕輕推開房門。
周婉寧坐在桌前，電腦關了，手裡拿著隨身碟對著燈看。介面處有一道細痕，像是被什麼工具刮過。
“他們動過我的裝置。”她聲音很平，“不只是遠端攔截。這個隨身碟昨天還在實驗室充過電，但現在讀寫速度異常，我試了三次，最後一次差點燒燬主控晶片。”
我放下袋子，拉開揹包檢查戰術手電。擰開後蓋，電池接觸片有點氧化，但不該這麼快。我把燈放在桌上，拆開穩壓模組外殼，發現內部多了一顆微型電阻，不是原裝件。
“有人碰過我的包。”我說，“時間就在我們離開地下實驗室後，到進這間屋子前。”
屋裡一下子靜下來。窗外風吹動黑布，啪啪輕響。
她摘下眼鏡，用衣角擦了下鏡片，重新戴上。“我們現在做的每一步，可能都在他們監控範圍內。檔案、行程、裝置，甚至我們選擇哪條路回來。”
“那就不用他們的規則。”我站起來，走到牆角，把所有電子裝置堆在一起，除了那臺加密通訊器和一張紙質地圖，“從現在開始，情報用手寫，路線用鉛筆標，不再上傳任何資料。”
她沒反對。起身從包裡拿出筆記本和鋼筆，翻開新的一頁。
“周崇山最近七天，公開行程顯示他去了三次東區，兩次參加市政會議，一次視察舊城改造專案。”她一邊寫一邊說，“但工程日報裡沒有他的名字，也沒有車輛登記記錄。他去的地方，都是廢棄井區周邊三百米內的建築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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