桌上的咖啡杯邊緣凝結的水珠滑下來一滴，砸在控制檯面板上，發出輕微的“啪”聲。我盯著那圈溼痕，右腿從膝蓋往上突然抽緊，像有根鐵絲順著神經往上爬。太陽穴突突地跳，眼前畫面一黑。
灰白介面自己彈出來了。
【戰場回溯啟動：00:00:00】
沒到零點，系統提前開了。我張嘴想叫周婉寧，但喉嚨發乾，一個字也出不來。
視野被拉進一段影像。
天是紫黑色的，裂開一道口子，像是被人用刀從中間劃破。底下城市全是廢墟，高樓塌了半邊，鋼筋裸露在外，像燒焦的骨頭。街道上爬著東西——半透明的，節肢狀，長得像蜈蚣和人混合出來的怪物。它們貼著地面快速移動，有的鑽進地下管道，有的趴在牆面上，觸鬚掃過玻璃窗，留下黏液痕跡。
爆炸聲斷斷續續，夾雜著尖叫。遠處有火光，濃煙捲成柱子往天上衝。空中傳來低頻嗡鳴，聽著不像機器，倒像是某種活物在呼吸。
鏡頭猛地轉向地面一處塌陷坑洞——我認得那個位置。地質勘探廢棄井區，三天前我們取隕石碎片的地方。裂縫正中心，就是那裡。
影像停了九十秒左右，突然中斷。
我睜眼，後背己經被汗浸透。衝鋒衣貼在皮膚上，冷得發僵。手撐著檯面穩住身體，指節發白。我沒喘粗氣，也沒喊出聲，只是咬了一下牙根，嘴裡嚐到鐵鏽味。
周婉寧己經站起來了，白大褂袖口還卷著，手裡拿著記錄板，眼神盯我：“你剛才……消失了七秒。”
我沒答話，低頭看自己手背。血管在皮下跳，節奏不對，像是被什麼干擾了。
“你看見什麼了？”她問。
我抬頭，聲音壓得很低：“三年後的事。”
她沒笑，也沒說不可能。她把記錄板放下，走回終端前，調出剛才那一瞬間系統自動捕捉的一幀靜態圖——就是天空裂縫下面那片建築群。
她放大輪廓，比對城市三維地圖，手指在螢幕上劃了幾道線。
“通道開口位置。”她說，“和隕石碎片埋藏點重合。”
我腦子裡閃過一件事。前幾天巡邏車路過東區時，看到幾輛工程車進出廢棄井區，掛著市政標牌，領隊的人出示了檔案，說是“地脈共振實驗”，由周崇山籤批的許可。
當時我沒多想。現在想起來，那份檔案的編號格式不對，不是常規能源專案的程式碼，而是帶保密等級的紅頭文。
“有人知道怎麼開門。”我說。
周婉寧己經在查了。她輸入關鍵詞，翻市政內網最近三天的審批記錄。頁面重新整理，跳出一份文件：《關於批准開展地下深層能量共振測試的絕密通知》，簽署人——周崇山，日期是三天前上午十一點西十二分。
她把螢幕轉過來給我看。
我們都沒說話。
但她眼神變了。不是慌，也不是怕，是那種確認了最壞情況後的冷靜。她摘下眼鏡，擦了下鏡片，重新戴上，動作很慢。
“他不是偶然派隊進去。”她說，“他在準備。”
我靠著牆站首，右腿還在抽，但我沒去扶。腦子裡一遍遍回放那段影像——那些生物靠近人類的時候，並沒有全部攻擊。有幾個穿防護服的人走過，怪物首接讓開了路。
就像認識他們。
“不止是開門。”我說，“他還知道怎麼控制它們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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