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暗裡每一步都像踩在斷骨上。我揹著周婉寧，右腿舊傷從膝蓋一路燒到大腿根，肌肉發僵，腳底打滑。前面是條死路，三面水泥牆，頭頂通風管鏽得只剩半截。遠處警報還在響，紅光一閃一閃，照得牆面浮起一層鐵鏽色。
她腦袋靠在我肩上，呼吸淺得幾乎感覺不到。我停下，把她輕輕放下來，背貼著牆蹲好。她的臉發白，嘴唇沒血色，眼皮顫了一下，但沒睜。
我摸出戰術手電，擰到最暗檔，光圈掃過西周。左邊牆角有道窄縫，像是排水槽的出口。我爬過去看，縫隙夠寬，後面黑乎乎的，不知道通哪。伸手一探，溼氣撲面，還有股下水道的悶臭味。
不能再拖了。
我把周婉寧背上，用揹包帶纏住她雙臂，固定在胸前。匕首咬在嘴裡，手電夾在領口，順著排水槽往前爬。管道低矮，頭盔蹭著頂板，沙礫往下掉。爬了十幾米，前方坡度突然變陡，底下是黑洞，深不見底。
斜井。
我坐下來，腳先探進去，找到落腳點。然後轉身，一點點把人往下送。她身子滑下去時撞到井壁，悶哼一聲，手指猛地抓緊我胳膊。我穩住，繼續往下蹭。六十度斜坡，全是溼苔，稍一鬆手就會首墜到底。
匕首插進井壁當支點，一點一點往下挪。五米、三米、一米……終於到底。落地時右腿一軟，整個人跪在地上。我咬牙撐起來，回頭看向井口——上方金屬蓋板己經被我切斷繩索，現在歪在一邊，監控徹底失效。
外面安靜了。
不是真安靜，是那種被壓住的靜。我知道他們沒撤，只是換方式找。抬頭看天，雲層厚，沒有月光，但東南方向有微弱熱源波動——無人機，低空盤旋，熱成像掃描。
我貼著牆根走，避開開闊地。手裡戰術手電熄著，全靠記憶辨方向。這地方我熟，十年前城建圖紙看過，雨水主幹渠通往城郊，中途接七個排澇站。最近的是3號站，廢棄多年，鐵皮房，變壓器早拆了，適合藏人。
走了二十分鐘，腿越來越沉。周婉寧在我背上輕得像片紙。我拍了下她手背：“醒著嗎？”
她喉嚨裡滾出個音節，算回應。
又拐兩個彎，聞到一股焦糊味，混著機油。3號變電站到了。鐵門半塌，鎖鏈斷在地上。我側身擠進去，屋裡黑，只有高窗透進一點灰光。角落堆著報廢電纜箱，我挑了個最靠裡的位置，把她放下來。
她靠著牆，頭一點一點，快睡過去了。
“別閉眼。”我掏出急救包，撕開生理鹽水袋，給她手臂扎針。液體滴進去，她喘了口氣，眼皮慢慢抬起來。
我脫下衝鋒衣蓋她身上，自己坐在對面，掏出鑰匙。
銅的，沉，掌心能托住。表面刻著環形紋，一圈套一圈，中間一組呈螺旋放射狀，像是某種編碼。我把它翻來覆去看了幾遍，看不出門道。
手電擰亮，斜著打光。陰影拉長，紋路更清晰了。可還是不夠。
我摸出女兒畫的全家福，背面空白。把鑰匙放上去，再用手電從側面照。紙面立刻顯出完整投影——山脊線、交叉點、弧形凹陷，像是一張地形圖。
“這是……”我盯著看。
周婉寧忽然動了下，伸手接過鑰匙，指尖順著螺旋紋滑。“不是雕刻。”她聲音啞，“是雷射蝕刻的拓撲圖。精度在微米級。”
我點頭：“α-01，標籤寫著。”
“第一個點。”她喘了口氣，“後面還有。”
遠處傳來引擎聲，不是巡邏車，太輕，像摩托。我滅了手電，蹲到窗邊。外面空地停著一輛黑色越野，沒掛牌，車燈關著。兩人下車，穿便裝，但走路姿勢不對勁——左肩下沉，右手總往腰後摸，是練家子。
我縮回來，把鑰匙塞進內袋。
“不能久留。”我說。
她靠著牆，慢慢點頭：“紋路結構……我記得。和市北那片廢棄科研基地的地形吻合。七三年建的防空工程，後來改成了氣象觀測站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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