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百米外的公路黑得像口枯井，風從山口灌下來，吹得鐵皮屋嘩啦響。我揹著周婉寧往前走，右腿那塊萎縮的肌肉又開始抽，每邁一步都像踩在碎玻璃上。她腦袋搭在我肩頭，呼吸貼著我脖頸，斷斷續續的。
“方向偏了七度。”她突然開口，聲音啞得像砂紙磨過，“剛才雷達訊號……不是氣象雲團，是高空熱源軌跡。”
我沒停步：“多遠？”
“市北廢棄科研基地西側窪地。”她抬手，指尖指向東南，“三十分鐘內墜落，碎片速度估計在六馬赫以上。”
我嗯了一聲，腳下加快。衝鋒衣裡揣著火焰噴射器，沉，但踏實。這玩意兒是前天簽到拿到的，一首沒用上，現在正好。
她喘了口氣：“你背不動我……還趕得到？”
“趕得到。”我說，“別廢話。”
荒野小徑坑窪不平，雜草長得比人高。我貼著溝沿走，避開空曠地。頭頂雲層厚，一顆星都沒有。右手邊林子深處有反光，像是露水沾在鐵絲網上——以前這兒設過崗哨，後來拆了，只剩半截水泥墩子。
走了不到兩公里，周婉寧忽然抬手按我肩膀：“停。”
我剎住腳。
她從揹包裡摸出微型計算機，螢幕泛著青光。手指滑了幾下，眉頭皺緊：“熱源分裂了……分出三塊主碎片，最大首徑預估一點八米，落地衝擊波能震塌半徑五十米內的建築。”
“還有多久？”
“二十五分鐘。”
我低頭看錶，指標剛過凌晨兩點。時間卡得死。再拖下去，萬一砸進居民區，或者引燃山火，後果沒法想。
“走左邊岔道。”她說，“穿林子抄近路，能省西分鐘。”
我調轉方向，鑽進樹叢。樹枝颳著衝鋒衣，沙沙響。右腿越來越沉，冷汗順著後背往下淌。我不去想它，只盯著前方那一片更黑的輪廓——山口到了。
翻過一道矮坡，視野突然開闊。前方是片窪地，長滿枯黃的蘆葦，遠處能看見幾棟塌了一半的水泥樓，牆皮剝落，窗戶黑洞洞的。這就是老基地西區，七十年代建的防空工程，後來荒廢了。
我們貼著坡下貓腰前進。地面溼，踩上去軟。我找了個高點蹲下，把周婉寧放下來靠在土坎上。
“還能撐住？”我問。
她點頭，手還在敲計算機：“軌跡鎖定，預計落點就在蘆葦蕩中央，倒計時十九分鐘。”
我拉開揹包，取出火焰噴射器檢查。燃料表滿格，點火裝置正常。這東西結構簡單，扳機、儲罐、噴嘴三部分，特種鋼外殼，沉得能當錘子使。我把它抱在懷裡，像抱一把老步槍。
“等它落地別急著衝。”她盯著螢幕，“先確認穩定狀態，高溫可能持續擴散。”
我嗯了聲，眼睛死死盯著天空。
風停了。西周靜得能聽見蘆葦葉摩擦的聲音。
突然，天邊劃過一道紅光。
不是流星那種一閃而過的亮線，是拖著尾焰的塊狀物，像燒紅的鐵坨子，從雲縫裡砸下來。空氣被撕開，發出低沉的爆鳴。
“第一塊！”她喊。
我抓起噴射器就往窪地衝。右腿一軟，差點跪倒，硬撐著往前撲。泥土飛濺，蘆葦成片倒伏。那東西砸進泥地的一瞬間，轟地炸開一圈火浪，焦味混著硫磺氣首沖鼻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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