風從山口灌進來,吹得灰燼打著旋貼地滾。我轉身朝林子走,右腿那塊萎縮的肌肉還在抽,但沒停下。周婉寧跟在我後頭半步,呼吸比剛才穩了些,手一首按著揹包側袋,裡頭裝著那個密封盒。
我們沒說話,穿過枯蘆葦蕩,往停在坡後的越野車方向去。車是上週剛換的二手獵豹,底盤高,適合野路。我拉開副駕門讓她先上,自己繞到後備箱,把火焰噴射器塞進工具箱底層,又從夾層摸出一塊無塵布和戰術手套。
“現在就看?”她問,聲音還啞。
“就現在。”我把密封盒放在引擎蓋上,開啟前照燈。夜裡光線平,不晃眼。手套套好,手指捏住鎖釦邊緣,慢慢掀開蓋子。藍光立刻透出來,不是刺眼的那種,像深水底下泛上來的磷火,一下一下閃,節奏很輕。
周婉寧把微型計算機架在車頂行李架上,接上便攜頻譜儀。螢幕亮起,波形圖開始跳動,但雜亂得很,像是訊號被攪過一遍。
“干擾太強。”她皺眉,“這盒子本身有遮蔽層,可一開蓋,外部電磁環境就影響讀數。”
我摘下手錶遞過去:“試試這個,軍用級抗干擾,能當臨時訊號隔離源。”
她接過,拆下表殼,把內部線圈接到儀器接地端。重新啟動掃描,波形漸漸清晰起來。一條起伏的曲線在螢幕上鋪開,藍色基底上浮著細碎的白點,像雪夜行車時擋風玻璃上的雨痕。
我盯著看了幾秒,忽然伸手點了點螢幕中段:“這裡。”
“怎麼?”
“這段波形。”我說,“起伏頻率,跟醫院那年記錄的一次異常讀數一樣。”
她抬頭看我。
“雪兒兩歲那會兒發燒,監護儀突然報警,醫生查不出原因。那天晚上,胎記位置測到一次短暫能量波動,持續了十七秒,就是這個形狀。”
她沒說話,調出本地儲存的歷史資料包,輸入時間戳檢索。很快,一張舊圖彈出來。兩相對比,幾乎重合,只有末端微小分叉。
“誤差0.3%。”她低聲說,“不可能是巧合。”
我蹲下來,手撐在膝蓋上,看著密封盒裡的晶體。它還在閃,節奏沒變,但當我靠近時,光頻似乎慢了半拍,像是感應到了什麼。
“再掃一次。”我說,“手動輸入那段歷史資料,做雙通道疊加。”
她點頭,切換到低功耗模式,斷開自動採集,改用手動校準。手指在觸控板上滑動,一點點對齊時間軸。新波形緩緩生成,另一條線緊跟著覆上去。
兩條線並行推進,在78%處開始完全重疊,首到終點,幾乎沒有偏差。
她屏住呼吸,等了幾秒才開口:“它認得那個頻率。”
我沒應聲。腦子裡轉的是另一件事——那天醫生怎麼說的?“孩子沒事,可能是儀器故障。”可儀器換了三臺,都報同樣的警。後來胎記顏色淡了,這事也就沒人再提。
但現在,這塊石頭,這個頻率,全都對上了。
“所以,”我終於開口,聲音壓得很低,“她生下來就帶著這個?”
周婉寧沒回答。她把資料儲存進加密盤,合上電腦,關掉所有裝置電源。我用軍用手套重新封好樣本盒,放進揹包最裡層,外面再裹一層防靜電膜。
風又起來了,吹得車頂帆布啪啪響。遠處山影黑沉沉的,天邊還沒亮。
“回去再說。”我拉開車門。
她坐進副駕,繫好安全帶:“先送你回家,我去查原始資料來源。這種頻譜不該出現在自然界,更不該和人體產生共振。”
我發動車子,掛擋起步。輪胎碾過碎石路,發出沙沙聲。後視鏡裡,窪地越來越遠,只剩一片模糊的輪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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