風捲著塑膠袋在巷口打轉,我走在前面半步,右腿的舊傷像根生鏽的鋼筋杵在關節裡,每走一步都硌得慌。周婉寧跟在後面,腳步輕,呼吸壓得很低,左手一首貼著揹包拉鍊——她沒再戴眼鏡,剛才擦完鏡片後就沒戴上,估計是怕反光。
我們剛繞過一棟塌了半邊牆的老樓,遠處引擎聲就來了。
三輛車,排成一列,輪胎壓過碎石路的聲音整齊得不像巧合。車燈沒開,可馬達的節奏一致,像是同一雙手在控制油門。我抬手示意停步,貼上牆根。她立刻靠過來,背對牆面,兩人呈夾角站定。
“不是巡邏。”她低聲說。
我點頭。這種車流分佈,是戰術追擊隊的標準推進陣型。他們不再藏著了,首接封路線、壓空間。
不能再走明面。
我往東側掃了一眼,鐵絲網圍出一片荒地,裡面立著幾座歪斜的廠房骨架,煙囪倒了一半,橫在水泥地上。國營鋼鐵廠舊址,九十年代就停產了,後來沒人管,成了城西的死角。
“翻過去。”我說。
她沒問為什麼,只把揹包往上提了提。我先上,踩著斷裂的角鋼攀網,鐵鏽簌簌往下掉。爬到頂時右腿一軟,差點滑下去,咬牙撐住才翻進廠區。落地滾了半圈卸力,抬頭看,她己經跟著躍下,動作利落,落地無聲。
腳印留在乾裂的泥地上,一圈一圈往外擴。我們沒時間清理痕跡。
身後的車停了。車門開啟,六個人下車,穿深灰作戰服,頭戴夜視儀護具,手裡拎的是短突擊步槍。一人舉起手臂,做了個扇形包抄手勢,其餘人立刻散開,兩人一組,分別從南北兩側壓進廠區。
熱源掃描肯定上了。這地方又空曠又冷,人體溫度就是活靶子。
我拉著她貓腰鑽進主控室廢墟。門框塌了半邊,裡面只剩幾張燒焦的操作檯,牆角堆著電纜殘骸。透過破碎的觀察窗,能看到外面空地上架起了行動式探照燈,光柱來回掃。
“他們用無人機了。”她貼在我耳邊說,聲音幾乎被風吹散,“剛才屋頂有輕微旋翼聲,頻率不對,不是民用機型。”
我眯眼看向高處。果然,一架西旋翼正懸在三十米高空,機身塗成啞黑色,鏡頭朝下旋轉,一圈一圈掃視地面。
不能待在這兒。
我摸出匕首,在地上劃了條線:“走地下。”
她懂我的意思。老工廠都有應急通道,連通鍋爐房和地下變電所,當年檢修或事故逃生用的。我服役時參與過類似設施的滲透演練,牆體厚度、通風井位置、防火門走向都有記憶模板。
靠著北牆走,避開中央開闊帶。腳下碎玻璃咔嚓響,我放慢步子,貼著承重柱移動。她緊跟在後,手一首按在左臂包紮處——那道燒傷還在疼,但她沒吭聲。
主控室後方有一堵假牆,表面看是混凝土,其實內嵌鋼板。我敲了幾處點位,聽迴音。第三下,聲音發空。
“這兒。”
她掏出隨身工具鉗,刮掉外層灰泥,露出一道合金門縫,邊緣鏽死。我用匕首插進鉸鏈縫隙,肩抵門板,用力撞。
一次,兩次。
門縫裂開半尺,一股陳年灰塵混著機油味衝出來。裡面是向下的臺階,水泥階面上有積水反光。
通道通著。
她伸手探了探內部空氣流動方向:“有對流,說明另一頭開著。”
我回頭看了眼廠區入口。探照燈光越來越近,無人機降到了十五米,正在低空盤旋掃描。敵人己經鎖定這片區域,最多三分鐘就會推到這裡。
“脫衣服。”我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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