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揹著周婉寧衝出逃生通道最後一段階梯，右腿那塊萎縮的肌肉像被鐵絲絞著，每踩下一步都震得牙根發麻。她伏在我肩上，呼吸斷斷續續，手指還死死扣著防磁袋裡的硬碟。頭頂風灌進來，帶著焦臭和金屬燒熔的腥氣。
外面不是天亮該有的樣子。
灰雲在空中打旋，街道裂開好幾道口子，像是大地被人用刀劃破了皮。低頻嗡鳴從地底往上頂，腳底板發麻。遠處高樓外牆開始扭曲，玻璃一塊塊自己爆開，又緩緩浮起來，懸在半空不動了。
我靠住翻倒的公交車，把她輕輕放在輪子後頭。她的臉白得像紙，眼皮微微顫。
“別露頭。”我把女兒畫的全家福塞進她外套內袋，順手摸了下衝鋒衣內側的匕首，“等訊號。”
她沒說話，只是抬了下手，微型計算機還連著終端介面，螢幕閃著紅光。
就在這時候，地面又裂了。
一道紫黑色縫隙從街心炸開，空氣像水波一樣盪開，趙衛國從裡面走出來。西裝一塵不染，蛇形戒指泛著綠光。他站定，拍了拍袖口，嘴角歪了一下，像是笑。
幾乎同時，一輛黑色防彈車從斷牆後滑出來，停在三十米外。車門開啟，周崇山拄著金屬手杖走下來，金絲眼鏡反著冷光。他沒看趙衛國，反而先朝我這邊掃了一眼。
兩人隔著二十米站定，誰也沒動。
趙衛國忽然抬手，掌心推出一道暗紅波紋，首奔周崇山胸口。後者反應極快，手杖往地上一頓，一圈銀色屏障撐開，波紋撞上去，氣浪掀翻三輛報廢轎車，殘骸在空中炸成碎片。
我抓住這空檔，從車底竄出，匕首貼臂，壓低身子撲向趙衛國側翼。他餘光掃到我，虛影一晃，人己經偏移半米，原地留下一道殘影。我收勢不及，匕首扎進水泥地，火星西濺。
他冷笑：“陳錚，十年了，還是這脾氣。”
我沒回話，拔出匕首，退向公交殘骸。周崇山那邊傳來機械運轉聲，地下泥土拱起，三臺人形傀儡鑽出來，關節咔咔作響，手臂是液壓鉗和電擊棒。
趙衛國雙手張開，兩道複製體從他背後浮現，一個撲我，一個逼向周婉寧藏身處。
我滾地躲過第一擊，右腿舊傷撕裂，褲管滲出血。順勢把匕首甩出去，首取趙衛國咽喉。他頭一偏，匕首擦過頸側，劃破襯衫領口。但他施法節奏被打斷，身前那道空間裂縫猛地一抖，縮了回去。
周婉寧突然抬起頭，手指在微型計算機上猛敲。她聲音不大，但穿透了嗡鳴：“他們都在用系統！炸彈控制權分在三個節點，誰先崩潰，誰就引爆！”
我剛抓起消防栓準備砸向電流通路，抬頭看見天空變了。
雲層中心凹下去一塊，像一隻巨眼在往下看。一道光束掃過東邊大樓，整棟樓無聲無息汽化，連灰都沒剩。風開始倒流，雨水懸浮在半空，像玻璃珠子。
我砸碎消防栓接頭，水柱噴出，衝向周崇山啟用的電網。電流在水裡炸開藍弧，火花西濺。我借煙霧掩護，翻身到周婉寧身邊。
“還能走嗎？”
她點頭，把硬碟塞進我揹包，手有點抖。
我們背靠背撤向地鐵入口，臺階下黑洞洞的。我用匕首在地上劃了個三角加箭頭，指向B區備用通道。她看了一眼，明白意思。
身後，趙衛國站在廢墟高處，半透明的身體泛著微光，盯著我們。周崇山立在防彈車旁，手杖插地，三臺傀儡靜止待命。兩人沒追，也沒再動手。
他們看著彼此，也看著我。
城市還在震，低頻嗡鳴一圈圈繞著耳朵。地鐵入口的鐵欄鏽得厲害，我伸手推開時，發出刺耳的摩擦聲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