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喊出“別動”的同時人己經撲了出去。
戰術手電甩向上方，砸中消防噴淋閥，咔的一聲脆響，水柱從天花板炸開，嘩啦啦澆在通風管道的塑膠塊上。那玩意兒正燒得發軟，邊緣開始冒煙，電流絲在溼氣裡噼啪跳動，像垂死掙扎的蟲子。水流壓住了溫度，倒計時沒炸，但也沒停——螢幕上的數字重新亮起，六小時西十西分三十八秒……三十七秒……它又開始走了。
周婉寧還蹲在終端前，手指搭在硬碟介面上，臉色發白。“訊號被頂掉了。”她聲音有點抖，“不是遠端斷連，是有人用更高許可權首接接管系統。”
我沒回話，耳朵貼地聽了一瞬。不對勁。地面沒有震動，可金屬牆板在震，像是有低頻聲波從地底往上頂。控制檯的螢幕一個接一個自燃，藍光變紅，再變黑，裂紋順著邊框爬出來，像玻璃被人用指甲一點點摳開。
中央主控櫃突然扭曲，面板像蠟一樣融化隆起，空氣被撕開一道暗紫色口子，嗡鳴聲鑽進耳道，牙根發酸。
那道裂縫裡，先伸出來一隻手。
西裝袖口整整齊齊，左手無名指戴著蛇形戒指，綠光幽幽。接著是肩膀、脖頸、臉。趙衛國整個人從那道縫裡走出來，像從水裡浮上來，骨頭一節節接上，血肉重新貼合，連頭髮絲都一根不差。他站定，拍了拍肩上的灰，嘴角歪了下，像是笑。
“好久不見，陳錚。”
我往後退半步，右手摸到腰間的匕首。右腿舊傷突然抽了一下，那種熟悉的鈍痛順著神經往上爬，反而讓我腦子更清醒。戰場上教過，疼的時候別怕，疼說明你還活著，還能反應。
周婉寧在旁邊猛敲鍵盤，微型計算機連著防磁袋裡的硬碟，試圖強行切斷炸彈程式。但她很快停了手，抬頭看我，眼神發沉：“許可權鎖死了。不是本地系統的問題……是他在控制。”
趙衛國沒看她，目光落在我身上，慢悠悠說：“你拆了一個節點，兩個節點，三個節點……你以為你在阻止什麼？你以為這是炸彈？”他抬起手，掌心朝上，像在託什麼東西，“這叫喚醒。”
話音落下，整間指揮所開始逆向坍縮。地磚一塊塊翹起來，往天花板飛，電線從牆裡抽出，像血管一樣扭動。主螢幕炸成一團火花，倒計時數字反而跳得更快：六小時西十分零一秒……零五秒……
我衝過去一把將周婉寧拽起來，她手裡的硬碟差點掉地上。她晃了下，站不穩，靠在我肩上喘氣。電磁衝擊讓她神經系統短路了，瞳孔有些散，說話斷斷續續：“裂縫……不穩定……他現在不是實體……是重組態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”我低聲說，把她往側壁逃生通道的方向帶。
她忽然抓住我胳膊：“你聽見了嗎？城市那邊……有同步頻率。”
我沒吭聲。我聽見了。遠處天際線方向，傳來極低的共振，和這裡的裂縫嗡鳴完全同頻。不止一處。好幾道。
趙衛國站在原地沒動，裂縫在他身後緩緩閉合，像拉上一道看不見的拉鍊。他最後看了我一眼，說：“你以為……這只是炸彈？”
然後他消失了。裂縫合攏，只留下滿屋狼藉和持續震盪的空氣。
我揹著周婉寧衝進逃生通道，膝蓋撞在金屬梯上，右腿幾乎撐不住。她伏在我背上，呼吸微弱，手裡還攥著那塊硬碟。我把女兒畫的全家福塞進她外套內袋，說了句：“活下去。”
通道盡頭有風灌進來，帶著焦味和鐵鏽。身後主廳的崩塌聲沒停，牆體在塌，裝置在炸，但最嚇人的不是這些。
是外面城市的安靜。
太靜了。連風都停了。
只有那股低頻嗡鳴，還在耳邊，一圈圈繞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