風捲著灰土從斷裂的高架橋縫裡灌下來，我一步步往前走，趙衛國一步步往後退。他腳跟踩到一塊碎玻璃，滑了一下，右手本能地往西裝內袋摸。我知道他在找什麼——不是槍，是那個能引爆遠端裝置的小型控制器。
我沒給他機會。
右腿還在抽痛，像有根鐵絲在肌肉裡來回拉扯，但我壓低重心，左腳蹬地，整個人撲了出去。他揮手甩出一道暗紅能量波，我側身滾過，戰術衝鋒衣蹭過水泥地，肩胛骨撞上一塊凸起的鋼筋，火辣辣地疼。我沒停，藉著翻滾的慣性立刻起身，膝蓋一彎再彈，第三次衝刺。
三重幻象在他身後浮現：一個是我十年前倒在血泊裡的隊友，一個是陳雪被綁在椅子上哭喊，還有一個是周婉寧背對著我，緩緩倒下。
我都認得。
也都知道是假的。
揹包裡那張全家福還在，紙邊硌著我的背。我伸手進去摸了一下，指尖劃過女兒畫的歪扭線條，確認了現實。幻象瞬間扭曲，像訊號不良的老電視畫面，滋啦一聲崩解。
真實趙衛國就在我正前方五米處，站姿不穩，額角冒汗。他左手無名指上的蛇形戒指泛著冷光，嘴裡低聲念著什麼，像是某種啟動指令。
我衝到他面前，左手首接扣住他手腕往下一壓，右膝頂上他腹部，順勢將他整個人按倒在地。他掙扎，我加力，膝蓋狠狠壓住他脖頸，雙臂鎖死他的肩膀。格鬥術·近身壓制LV3的肌肉記憶自動校準角度，讓他動不了分毫。
“結束了。”我說。
他瞪著我，嘴角抽搐，忽然笑了。牙縫裡滲出血絲，混著唾沫滴在水泥地上。
“你贏不了……”他聲音發顫，“他們還在等我訊號。”
話音落下的瞬間，他胸口猛地鼓脹，皮膚下泛起藍白色光紋，像電路板一樣迅速蔓延。我立刻意識到不對，想往後撤，但己經來不及了。
轟——
不是爆炸聲，更像玻璃被高頻震碎的那種尖銳爆鳴。一股無形衝擊波從他體內炸開，把我掀飛出去，背部重重撞上公交殘骸的金屬骨架。一口血湧上喉嚨，我咳了出來，耳朵嗡嗡作響，眼前發黑。
幾秒後視線恢復。
原地只剩下一圈焦黑的圓形痕跡，中間散落著他那枚蛇形戒指，己經被高溫熔得變了形。趙衛國本人不見了，空氣中飄著細碎的星塵粒子，像燒盡的紙灰，隨風一點點吹進裂縫深處。
我撐著地面坐起來，檢查自己：肋骨處傳來鈍痛，估計是撞裂了，但沒斷；右腿舊傷加重，走路會更吃力；戰術匕首還在腰間，揹包也沒丟，終端就在裡面。
我把它掏出來，重新裝上電池。
螢幕亮起，倒計時還在跳：07:13:42。六個紅點依舊閃爍，其中一個正在緩慢移動，位置指向城西北方向的廢棄工業區。座標下方一行小字提示：“主控訊號源同步中”。
周崇山帶著終端跑了。
我低頭看了眼手裡的裝置，又抬頭望向遠處。城市半塌，高樓傾斜，天空灰黃，風裡帶著焦糊味。可遠處郊區的方向，有幾盞燈還亮著，微弱但沒滅。
還沒完。
我慢慢站起來，拖著右腿往公交殘骸那邊走。周婉寧還靠牆躺著，臉色蒼白，呼吸淺但穩定。我把衝鋒衣脫下來蓋在她身上，順手把女兒畫的全家福輕輕塞進她手裡。她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，像是抓住了什麼。
我沒再多看。
轉身時，望了一眼城市遠方的輪廓。那裡有家，有孩子等我回去。也有炸彈，等著我去拆。
這次，我不只為報仇。
我背起揹包，朝著終端指示的方向走去。腳步不快，但一步沒停。暮色壓下來，身影漸漸融入荒街盡頭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