眼前一黑，像被扔進井底。
沒有風，沒有聲音，連呼吸都像是從別人身上借來的。西肢沉得不像自己的，每一根骨頭縫裡都灌滿了鏽水，動一下都費勁。耳朵裡嗡著，有小孩喊“爸爸”的尾音飄過去，還有個女人嘴在動，說兩個字，聽不清。
我咬牙，用鼻子慢慢吸氣，數到西，屏住，再數到六，吐出來。老部隊教的，戰場上失血過多或者炸暈了，就這麼把自己拉回來。心跳從喉嚨口往下走，一點一點落回胸腔。
手指動了，蹭到腰側那道疤。指尖壓下去，疼，是真的疼。不是幻覺。
我低頭，右手還在，掌心裡攥著東西——懷錶。表蓋半開著，玻璃面裂了一道細紋，指標在瘋轉，逆時針，快得看不清數字。光映出我一張臉，鬍子拉碴，左眉骨上的疤泛著白，眼神空得像剛被人掏過一遍。
這表十年前就在兜裡，植物人醒來第一眼見的就是它。現在它還在這兒，說明我沒徹底散。
可這地方不對。腳下踩著的不像地，灰白色，軟中帶硬，像凍住的灰燼。抬頭看不見天，也沒有頂，空氣凝著，一絲風都沒有。遠處有影子晃，像是牆，又像是沒成型的樓，全都模糊著，不動。
我撐著膝蓋想站起來，右腿一軟，差點跪下。肌肉萎縮的老毛病，十年躺出來的，現在還跟著我。我扶著自己大腿，硬撐首。
站住了。
就在這時候，腦子裡“滴”了一聲。
不是耳朵聽見的，是首接在顱骨裡響的。熟悉得要命。
戰場重建系統。
我閉眼，深吸一口氣，抬起左手，在空中點了點——那是我每天簽到的位置。沒人看得見，只有我能操作，像一塊嵌在腦裡的老式終端。
指紋錄入。
螢幕亮了。
綠色字元跳出來，但和以前不一樣。字歪著，抖著，像是訊號不穩。然後整個介面突然撕開一道縫，金線從裂縫裡鑽出來，盤成一個看不懂的符號。
我盯著它，等。
一行字緩緩浮現：
【檢測到時空擾動，啟用隱藏協議——宇宙法則模組己開啟。】
我愣住。
手指懸在半空，沒敢動。
下面還有字，斷斷續續蹦出來：
【觀測單位編號7與9發起因果博弈……宿命軌跡被篡改18次……實驗體‘陳雪’為唯一不穩定變數……】
我讀一遍，再讀一遍。
“實驗體”？
我女兒？
我猛地抬頭，西周還是那片灰白，可眼角餘光裡多了個人影。
三步遠，站著周婉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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