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坐在床邊,看著她呼吸均勻地睡著。鉛筆從她指縫滑到枕頭邊,筆尖朝上,那點微光己經沒了。懷錶在掌心發燙,裂紋裡滲出一絲暗紅,像快沒電的指示燈。我把它翻過來扣在桌上,咔嗒一聲,表蓋合上。
右腿還是沉,像灌了水泥。我扶著牆站起來,跛得比白天重。客廳燈還亮著,六十瓦,照得地板發灰。戰術手電還在茶几上,我沒動它。揹包靠門放著,拉鍊半開,軍用匕首露了一角。我走過去,把拉鍊拉嚴,拎起包,開啟系統簽到介面。
綠屏浮出來,安靜。沒有“宇宙法則”,沒有變數提示,也沒有獎勵彈窗。就一個倒計時:23:59:47。正常了。我鬆了口氣,手指離開螢幕,摸了下左眉骨。那裡有點麻,不是疼,是用多了系統的後遺症。
我掏出手機,撥通周婉寧的視訊通話。響了七聲,接通了。
畫面裡是她的書桌,檯燈開著,筆記本合著,攝像頭正對著空椅子。沒人。我正要掛,她走進來,坐下了。白大褂沒脫,袖口捲到小臂。她沒看鏡頭,掌心朝上攤在桌面,嘴唇動,聲音很輕:“協議未更新……拒絕同步。”
我屏住呼吸。
她手指在空中劃了一下,像是點什麼東西。指尖閃過一道藍光,細得像針線,一閃即滅。她又說了句什麼,我沒聽清。然後她低頭,左手掌心貼向桌面,那一瞬間,皮膚裂開一道口子,不流血,泛銀光,像舊傷被重新撕開。三秒後,傷口閉合,她抬頭,看向攝像頭。
“陳錚?”她問。
我盯著螢幕,“你在跟誰說話?”
她愣了下,眼神從空茫變清明,迅速把左手收進袖子裡。“剛才是……我在除錯演算法。”她說得很穩,但語氣不對,像是臨時編詞。
“你掌心怎麼回事?”我問。
“實驗資料反饋,有點異常波動。”她低頭翻本子,避開視線。
我關掉手機,抓起揹包,換上衝鋒衣。夜視儀塞進內袋,匕首別腰後。出門前看了眼臥室,女兒還在睡,呼吸平穩。我輕輕帶上門,下樓。
二十分鐘後,我蹲在物理系實驗樓頂層外的消防梯上。風從東面吹來,帶著鐵鏽味。周婉寧的公寓在轉角,窗簾沒拉嚴,留一條縫。我調好夜視儀,對準視窗。
她背對窗戶坐著,雙手懸空,指尖有藍色光紋流動,像在操作看不見的介面。她低聲說:“指令層級過高……無法拒絕。”話音落,左手掌心再次裂開,銀光閃現,這次更久,近五秒才癒合。
我用戰術手電反光面當鏡子,把影像錄下來。影片回放三次,確認不是投影,不是幻覺。她真的在和什麼東西互動。
我收起裝置,從消防梯爬上去,一腳踹開陽臺門。
玻璃碎了一地。她猛地回頭,眼神一震,隨即鎮定下來。左手藏到身後,右手按在桌沿。
“你在跟誰說話?”我站在門口,聲音壓低再次問她。
她沒回答,盯著我看了兩秒,忽然撩起左袖。小臂內側有一串數字,不斷跳動,像是體溫計在測溫,但速度太快,根本讀不清。
“我在雪山重組身體的時候,”她開口,聲音低,“它們留了後門。我不是在說話……是在抵抗同步。”
我往前走一步,“誰幹的?”
她搖頭,“我不知道名字。只知道,它們稱我為‘觀測節點’。”
我停在桌前,摘下揹包放在地上,抽出匕首,拍在桌上。金屬聲很響。
“你能感覺到它們?”我問。
她點頭,“每十二小時一次強制連線,持續三十七秒。我只能在這段時間裡……爭取一點自主權。”
我盯著她掌心,剛才裂開的地方現在平滑如常,像什麼都沒發生過。
“只要還能抵抗,”我說,“你就還是你自己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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