重新坐回桌前,思緒逐漸回到自己身上,我眼睛盯著牆上的掛鐘——兩根指標快併到十二上去了。
還有三十秒。
我摸了摸腰側,那裡空著。槍不在,但肌肉還記得怎麼壓住後坐力。十年植物人躺過去,醒來世界變了樣,物價漲得離譜,手機要刷臉,連買瓶水都掃碼。可有些東西沒變:零點一過,系統就得簽到。
嘀。
鐘錶跳成00:00的瞬間,眼前空氣微微扭曲,一塊半透明的老式作戰終端介面浮了出來,綠光字一行行滾過,跟當年軍用資料庫一個模樣。游標閃了三下,跳出新條目:
【技能解鎖——宇宙語言(Lv.1)】
沒提示音,也沒說明文字,就這一行字,靜靜懸在空氣中。
我點了確認。
那一秒,腦袋像是被人從顱頂劈開,一股低頻震動首接灌進腦髓,不是耳朵聽見的,是骨頭縫裡震出來的。嗡——嗡——嗡——,像有顆恆星在我腦子裡點燃,又像億萬光年外有個東西在呼吸。
我閉眼,咬牙,靠椅背撐住身體。
心跳三秒法。戰場上教的,慌了就數心跳,一下三拍,穩住節奏。
“一……二……三。”
我在心裡默唸,每數一遍就把注意力往胸口拽一次。
不能飄。
意識不能散。
可這不像以前接任務情報,也不是回溯戰場畫面。這次的資訊流太密了,不是資料,是情緒——整片星空都在低語,星球在嘆氣,隕石帶在抽搐,黑洞邊緣傳來撕裂聲,遙遠星系爆炸的餘波順著引力漣漪撞進神經末梢。
我突然看見一片荒原,風吹沙地,遠處站著個穿軍裝的人影,背對著我。那是我十八歲入伍那天照的最後一張相。可下一瞬,那身影化成星塵,飄向銀河旋臂。
“我不是你。”我低聲說,嗓子幹得冒火,“我是陳錚。”
我右手猛地掐住左臂舊傷,指甲陷進肉裡,疼感刺上來,現實感才重新拉回來一絲。額頭全是汗,順著眉骨往下淌,流進眼角,辣了一下。
再睜眼,資訊流沒停,反而更密集了。
地板開始“說話”。它腐朽了,三十年前鋪的松木地板,蟲蛀嚴重,纖維斷裂時發出細微哀鳴,頻率剛好疊進我的聽覺閾值。頭頂燈管也在震顫,電流透過鎢絲時焦躁不安,像被困住的蜂群。
我差點跟著它的節奏走神。
不行。這樣下去,我會忘了自己是誰。
我睜開眼,伸手把桌上的全家福翻過來。紙面朝上,畫的是我和陳雪,歪歪扭扭的線條,旁邊寫著“爸爸是英雄”。她去年畫的,鉛筆印都磨花了。
我把手指按在那行字上。
“你是陳錚的女兒。”
“你做的每一個決定,都只屬於你自己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