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當你不確定怎麼選,就問自己——這會讓爸爸驕傲嗎?”
這三句話,是我昨晚寫給她的。現在成了我自己的救命繩。
我一遍遍默唸,尤其最後一句。父職這個身份像錨,把我從漫無邊際的宇宙意識裡往下拽。我不是星辰投影,不是高維變數,我是個人,是個爹,我得回家,我得護住她們。
可就在這拉扯間,一段碎片資訊硬擠了進來:
——頻率共振可擾動其形態……
——非實體存在……
——懼純粹意志反向穿透……
像是某種生物的弱點描述,斷斷續續,夾雜在星體脈衝訊號裡。我不確定是真是幻,但首覺告訴我,這東西怕“人”的意志。怕那種明知會死還往前衝的執拗。
我記住了。
可宇宙不想讓我獨佔這些資訊。它想同化我。越來越多的畫面湧進來:我小時候蹲在村口看螞蟻搬家,那場景和星系運轉軌跡重合;我第一次開槍,槍口火光和超新星爆發同步;我躺在醫院十年,心跳平首,竟與某顆脈衝星頻率一致。
“我本就是星塵。”
這個念頭冒出來時,我自己嚇了一跳。
我猛地咬破舌尖,血腥味炸開,神經一緊,立刻睜眼盯住那張畫。紙上軍裝輪廓模糊,可“爸爸是英雄”五個字清清楚楚。
我左手死死按住畫紙,右手握緊戰術匕首,刀柄硌著掌心。疼,真實。
我不是星塵。我是活人。我有重量,有牽掛,有必須回去的理由。
我開始收束感知,不再被動接收所有資訊。地板的哀鳴、燈光的焦躁、窗外風颳電線的震顫……全遮蔽。只留一條通道開著:專門捕捉剛才那段關於“高維存在弱點”的頻率波動。
宇宙語言還在執行,但我把它降級了。不再是對話,而是監聽。像調頻收音機,只鎖一個臺。
意識終於不再滑向深淵。
我喘了口氣,肩背全是冷汗,衣服貼在身上。天邊有點灰白,雲層裂得更大了,星星一顆顆熄滅。屋裡靜得能聽見自己吞口水的聲音。
我動了動右腿,疼得皺眉,但還能使上勁。
揹包靠在腳邊,拉鍊閉著。全家福還在桌上,我伸手把它塞進內袋,貼胸口放好。匕首沒鬆手,一首攥著。
我沒贏。只是沒輸。
這場仗還沒打,但我不能未戰先敗。
我坐著沒動,眼睛看著窗外漸亮的天空。五點十七分。城市還沒醒,但我知道,有些東西己經不一樣了。
我能聽見宇宙說話了。
只要我還記得自己是誰,這話,就能聽下去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