邊境伯的眼角在微微抽動，他依然重複著剛才說過的話：“你沒必要揪著這些細節不放，這是我們的傳統。”
鈴音搖搖頭，說道：“我問過一些居民了，他們並不記得亞法姆得堡有崇拜、信奉黑山羊的傳統。黑山羊是一種非常可怕的魔族，誰看到那樣的圖騰，都會覺得反感。”
“你問過全城的人了嗎？有人喜歡，自然也有人討厭。”邊境伯的反擊是如此薄弱且站不住腳，任誰都能看出他沒有底氣：“我們所珍視的傳統，也不會得到所有人的喜歡。”
鈴音搖搖頭，用平穩的語氣說道：“邊境伯大人，您開戰的理由之一，不就是因為基克城的動亂嗎？基克城是因為黑山羊才變成那樣的……你知道逃到亞法姆得堡的基克城難民，看到那些黑山羊圖騰會有怎樣的感受嗎？”
宛若純金鑄造的雙眸，擁有著這雙眼睛的鈴音，宛若真的是個神明的代言人，正以不卑不亢的姿態，審判著她面前的人。
“……不能改。那些圖騰柱這麼高！取下來要花費很多時間精力！我可不想耽擱出征的時間！”
“為了這座城市的居民，我們可以幫忙改。”鈴音朝身邊的同伴們看了眼：“對吧？”
勇者隊伍的另外三人沒表態，鈴音就預設他們同意了。當然，另外三人沒有表態，也不是因為他們喜歡刷油漆，而是他們想要看事情接下來會怎麼發展——畢竟邊境伯的態度不怎麼對勁。
按道理來說，只是改個顏色、改一下圖騰，不至於讓一個伯爵這麼反對聖女的意見。
鈴音平時和藹可親的形象，很容易讓人忘記她聖女的身份。可她畢竟是聖女，背後能投影出教團的龐大陰影。所以，雖然勇者隊伍是跟著特列森回國的，邊境伯依然對他們禮遇有加——畢竟與勇者們為敵，蘊含著得罪教會的意思。
如果鈴音的堅持，真是些無關緊要的小事——正常人會選擇順從聖女，畢竟那是聖女的意見。
就算不考慮聖女背後的教團，考慮到聖女能依靠治癒魔法在社會上獲取極高的聲望，一般人都會滿足聖女的請求。
“聖女，你可以去教會幫助那些受傷的人。像你這種身份尊貴、能力出眾者，就不該去做點更有意義的事情麼？”
“以我學習的知識來說，這件事情很重要。在我離開拜倫島的時候，教皇是這樣跟我說的，”鈴音把教團的最高權力者拉出來，充分論證自身行為的正當性：“希望你在拜倫島學到的東西，能讓你一路坦途。”
邊境伯的臉龐扭曲了。
他已經被逼到了死角。
看鈴音如此堅持的樣子，如果他今天不答應鈴音的請求，鈴音可能會自己去做這件事情。
實際上，黑色山羊的圖騰肯定不會受當地居民歡迎，畢竟基克城剛剛遭受了嚴重的黑山羊災害。
鈴音完全可以跟當地居民提醒這件事情，然後發動居民將圖騰染成白色，或者是換一種圖騰。
而且，就算邊境伯命令居民不許幫助鈴音，恐怕鈴音會使喚教堂裡的人來幫她達成目的。
所以，為了一勞永逸，邊境伯必須在這裡說服鈴音。
邊境伯想了幾秒鐘，甚至再喝了口酒來掩飾緊張。
最終，他能吐出來的，還只有兩個字：“不行。”
“為什麼？”鈴音挑起了眉毛，看上去有點咄咄逼人，儘管她本人不這樣覺得——因為鈴音真覺得這是一件小事，她一點都不覺得是在逼迫對方，她覺得她是在給對方講道理、試圖說服對方：“我覺得這件事情很重要。我問過一些居民，他們都覺得這種圖騰有點奇怪，而且也沒聽說過亞法姆得堡有這種傳統。”
“總之不行。你這樣胡作非為會給我添很大的麻煩。”
“唔——既然你這樣堅持……”鈴音的表情證明她不會放棄——即便她沒有得到邊境伯的同意，可她還是會擅自行動吧。
焦急在邊境伯臉上蔓延。
老貴族的從容在此徹底消失，當一個貴族的權力不再管用的時候，其實他也不過是個普通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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