飯桌上的人確實不多,和侯府平日裡的用餐陣仗沒什麼兩樣,除了剛回門的裴清清與新女婿柳景成,便只剩老夫人曹韻、老侯爺裴嶽和夫人沈文欣了,再加上個端端正正坐在寶寶餐椅裡,小身板挺得筆直,一本正經享受著餵飯吃的小裴昭。
“你們怎麼都不說話?”
裴清清將銀筷往玉盤上重重一擱,瓷盤撞出了清脆的聲響,她的眉眼間滿是不耐與羞惱。
見滿桌人依舊沒什麼反應,她只覺自己的回門宴落了臉面,那點驕縱勁兒瞬間湧了上來,扭著身子拽住了父親裴嶽的衣袖,嗓音又急又嗲:“爹!”
“你倒是理理我呀!”
她跺著腳,髮髻上的珠釵隨著動作亂晃,活脫脫一副被寵壞的模樣。
從前,她對著孃親曹韻撒嬌時,向來肆無忌憚,可如今,面對著孃親曹韻淡淡的眼神,她心裡直髮怵,那股子嬌蠻便全撒在了她爹裴嶽的身上。
她總覺得她娘與自己生分了,出嫁那日孃親雖出現了,可兩人之間卻像隔了層薄冰,看不見,也摸不著。
這隔閡讓她心裡的火氣裹著委屈,沒處撒潑,便愈發變本加厲。
老侯爺裴嶽放下手中的玉筷,眉目間不見半分慍怒,反倒帶著幾分慈和:“清清呀,你的回門宴,咱們就叫上家裡幾個最親近的人來聚聚,一起慶祝著,不好嗎?”
他素來疼這個女兒,縱著她的小性子,即便她這般無理取鬧,也依舊耐著性子解釋。
“要那麼多人幹嘛?”
“現在這個時候,咱們家正站在風口浪尖上,多少雙眼睛盯著侯府呢。你的婚宴,爹孃自然不會讓你失了排場,丟了面子,可婚禮都辦完了,咱們如今得低調些,不能太過張揚。”
他頓了頓,又怕女兒多想,忙補充道,“過段時日,昭昭的週歲宴,我們也打算只叫家裡人,悄悄辦了就好。”
裴清清張了張嘴,剛想反駁,卻被這話堵得啞口無言。
她不是不懂侯府“站隊”七皇子的難處,可心裡的不痛快哪能輕易地散去,她嘴硬道:“我……我也不是那個意思。”
“爹,我……”
她還想強行挽尊,可方才的話實在說得太絕,此刻支支吾吾的,反倒更顯無理。
她氣鼓鼓地瞪了沈文欣一眼,見沈文欣神色平靜,便又將矛頭轉向了別處,拔高了聲音:“爹,那我大哥呢?我的回門宴,他都不肯露面?他心裡還有我這個妹妹嗎?”
“還有溫寶珠!”
她像是想起了什麼,更是火上澆油,叉著腰嚷嚷,“她好大的膽子!我回門了,她居然敢躲著不出來見我?眼裡還有沒有我了?”
明眼人都看得出來,她就是挑了個最沒脾氣、也最軟弱的溫寶珠發難,只想找個由頭撒氣,那副蠻不講理的模樣,讓桌上的氣氛都沉了幾分。
而餐椅裡的小裴昭,聽到了“溫寶珠”這三個字後,立刻閉緊了往嘴裡塞食物的小嘴。
她粉雕玉琢的小模樣,瞧著就惹人疼。
那雙黑葡萄似的大眼睛骨碌碌地一轉,小短腿在餐椅上晃了晃,飯也不吃了。
緊接著,她翹起肉乎乎的小指頭,指尖還沾著米粒,顫巍巍地指向了兇巴巴的姑姑裴清清,小奶音軟乎乎的,帶著點著急的磕絆,湊到了奶奶曹韻的耳邊,糯聲糯氣地示意:“奶奶,她……她兇……”
“黑怕!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