別家的孩子還在牙牙學語時，她早早就會開口說話了，雖說目前只能三兩個字往外蹦，可在她看來，這已是天賦極佳的一種表現，也讓她更覺得，這孩子遲早會徹底偏向自己。
“嗯——”
小丫頭拖長調子哼唧了一聲，人小鬼大地學著大人的模樣，皺起小巧的眉頭，小腦袋還微微地歪著，擺出一副認真思考的姿態。
片刻後，她似懂非懂地、輕輕地點了點圓滾滾的小腦袋——眼裡的怯意慢慢化開，變成了幾分不好意思。
緊接著，她靦腆地咧開嘴笑了笑，露出整整齊齊的小牙，隨即又“嗖”地一下，又又把腦袋縮了回去，重新躲回了沈文欣的身後，只留一雙眼睛，做賊似的，偷偷地瞄著小娘溫寶珠。
溫寶珠伸在半空中的手，驟然就僵住了，指尖也不受控制地微微發顫，連帶著手腕都泛著麻意。
她怔怔地看著與夫人沈文欣親暱互動著，並躲在夫人身後的小娃娃。
那張小臉，明明是她日思夜想、刻入骨血的模樣，此刻卻滿眼怯意地看著自己，嘴裡喊著夫人“孃親”，反倒將她這個親生母親，視作了洪水猛獸。
她點頭，又躲起來的舉動，到底是認出她了，還是沒認出她呢？
半月的奔喪之苦，喪親的錐心之痛，一路風塵僕僕趕回侯府的急切……所有的情緒，在這一刻都化作了酸澀的潮水，猛地湧上了她的眼眶。
她只覺得眼睛裡燙得厲害，水汽一下子就氤氳了視線。
她連忙垂下眼睫，用力地眨了眨，才將那股洶湧的溼意勉強地給逼了回去。
再抬眼時，她的眼底只剩一片毫無血色的蒼白，連唇角的笑，都透著幾分難堪的僵硬。
她鼻尖酸澀得厲害，讓她有種很想哭的衝動。
但她清楚，她不能哭，一哭，她就失態、失禮了。
沈文欣將溫寶珠的所有反應盡收眼底。
她嘴角的笑意又深刻了幾分。
接著，她緩緩地蹲下身，伸手將小裴昭從身後拉了出來，並攬進懷裡，輕輕地拍著：“昭昭，別躲了。”
“你小娘想你了呢！”
“她就是你小娘。”
說著，她抬眼看向溫寶珠，淡然處之的語氣裡，帶著幾分刻意的炫耀：“寶珠妹妹，你別介意哈，也別難過。”
“你這半個月都不在府裡，昭昭日日跟著我，早把我當成了最親的人。小孩子的心性，就是這樣，誰陪在身邊久，便與誰親，你說是不是這個理？”
“是，夫人說得對。”
“但寶珠不會介意的，寶珠感激夫人還來不及呢！”
溫寶珠扯了扯嘴角，擠出了一個勉強的笑。
她會難過，純粹是因為女兒不認識她了，女兒對她很陌生。
旁的，她都不在意的。
可她不知道的是，也正是她的這份遲鈍，誤打誤撞地，讓沈文欣在她面前的炫耀，瞬間落了空，那種感覺，就像是一拳打在了綿軟的棉花上，半點力道都使不出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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