聽到她這麼說,溫寶珠渾身一僵,後背瞬間沁出了一層冷汗。
裴清清的火氣,她還是躲不過呀!
她不敢抬頭,更不敢有半分辯駁,只能死死地維持著彎腰福身的姿勢,脊背繃得像一張拉滿的弓,聲音裡帶著難以掩飾的顫抖:“寶……寶珠不敢。”
一旁的沈文欣端著茶盞的手頓了頓,指尖輕輕地摩挲著冰涼的瓷壁,抬眼看向自己的小姑子裴清清時,眼底掠過了幾絲攝人的冷意,卻終究沒說話,只默認了她的刁難。
她本就對溫寶珠存著幾分芥蒂與不忿。
昨夜侯爺沒來她的觀星樓,想都不用想,定然是去了溫寶珠的溪雲閣。
這卑賤的妾室,仗著侯爺的幾分恩寵,竟連她主母的體面都不放在眼裡,也早已讓她的心頭積了火氣。
如今裴清清替她出這口惡氣,磋磨著她,她樂得坐山觀虎鬥。
不,她說錯了,一隻是虎,另一隻是貓。
但裴清清方才當眾辱她生不出孩子的事,她會永遠刻在心裡,半分都不會忘。
這筆賬,絕不會因為眼前這點小小的“出氣”,就削減半分。
裴清清緩緩地坐直了身子,用絹帕慢條斯理地擦了擦手指,目光卻像刀子一樣地刮在了溫寶珠的背上,語氣輕佻又刻薄:“溫寶珠,你一定覺得,在侯府給我大哥當妾,日子過得舒坦極了,是不是?”
“哼!”
她冷笑了一聲,那笑聲裡滿是不屑與怨毒,“這隻能說明,你之前的日子足夠苦,人足夠低賤。苦到了骨子裡,賤到了塵埃裡,所以我們侯府賞你一口飯吃,我大哥給你幾分虛寵,你就把這當做什麼天大的福氣了!”
“不是嗎?”
“像你這樣從泥裡爬出來的貧民,稍微給點甜頭,就以為自己飛上枝頭變鳳凰了。可見你從前過得有多慘,慘到連這點施捨都能當成幸福!”
“也對,我倒是差點忘了——你的那對窮酸爹孃,不愛你,哥弟更是利用你,把你當成搖錢樹。賤賣你進侯府,也僅僅只是為了換那點養家餬口的銀錢!”
“是這樣吧?我沒記錯吧?”
“那侯府最最普通的日常,於你而言,可不就是蜜罐嘛!”
看到溫寶珠過得這樣好,裴清清就氣不打一處來,一股無名火從腳底直竄頭頂,燒得她五臟六腑都在疼。
溫寶珠的人生,是從地獄爬進了雲端,從水深火熱熬成了錦衣玉食;
而她自己,卻是從雲端跌進了泥沼,從前金尊玉貴、眾星捧月的侯府小姐,硬生生熬成了如今這副怨天尤人、滿身戾氣的模樣。
她太不滿意自己的婚後生活了,不滿意到了極致,不滿意到了骨子裡。
柳景成他太善變了,婚前婚後完全就是兩個人。婚前把她捧在手心、千依百順,婚後卻原形畢露,整日遊手好閒、花天酒地,對她冷暴力、冷臉相對;
公爹不待見她,嫌她沒能耐、管不住丈夫;
婆母至今未曾露面,連個正眼都不肯給她;
就連管家的權利,都被蘇妙給奪了去。
她在柳家,什麼都不是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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