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老侯爺,老夫人,這是我父皇要我送出的東西,是父皇的意思。”
小太子寧天祺的身子站得筆直,小小的肩膀繃得很緊,像一株在寒風裡也不肯彎折的幼松。
他頓了頓,又補了一句,聲音裡帶著少年人獨有的、近乎執拗的認真:“也、也是我的意思。”
“我是真心的,我非常願意……”
他握成拳頭的手骨節微微泛白,明明年歲不大,眼底卻沒有半分孩童的怯弱,反而透著一種與年齡不符的沉靜與篤定。
老夫人曹韻的目光從他攥緊的拳頭上掃過,那微微泛白的骨節,洩露出少年人強壓下的緊張,卻也襯得他眼底的韌勁兒愈發清晰。
她沒等他說完,便抬手打斷,語氣帶著世家主母獨有的威嚴與從容:“殿下無需多言。”
她垂著眼簾,長長的睫毛掩住了眼底一閃而過的笑意,快得像風掠湖面,幾乎讓人抓不住,“一見此物,臣婦就什麼都懂了,也都清楚了。”
有些事情,私底下細談,是更好的選擇。
眼前的宴會上,人太多,耳目也雜,不是說這些話的時候。
她抬眼,目光帶著審視,將眼前的少年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。
昭昭這般聰明伶俐,是她兒子裴清晗的女兒,就該配這世間最厲害的男子。
眼前的這個小殿下,恰恰就是那匹最值得押注的黑馬。
他沒有母族倚仗,沒有朝中勢力,此刻唯一能抓住的,就是他們裴家這棵大樹。
而裴家,也需要他的儲君之位來穩固門戶,需要他的未來來護住滿門榮光。
這是一場各取所需的交易,也是最穩妥的結盟。
何況,這小殿下並非養在深宮、被寵壞的皇子。他早年流落在外,吃盡了苦頭,被磋磨過,被冷眼過,甚至連溫飽都曾是奢望。可他沒有長歪,沒有變得怯懦畏縮,反而在泥濘里長出了一身硬骨頭,在冷眼裡學到了察言觀色,在絕境裡磨出了城府與韌性。
他吃過苦,才懂珍惜,才不會像那些溫室裡的花朵一樣,稍有挫折就一蹶不振;
他被磋磨過,才懂隱忍,也才懂權力的來之不易,將來才會牢牢握住他們裴家這把助力,而不是過河拆橋。
他眼神里的那股韌勁兒,是帝王該有的底色,有著對“承諾”二字重量的認知,比那些只懂享樂的皇子,強上百倍。
這些時日,他在他們侯府住著,她一直不動聲色地關注著他。
這樣的少年,是可以寄予厚望的。
片刻的沉默後,老夫人曹韻的聲音再次響起。
她的臉上已經恢復了那種恰到好處的、帶著幾分恭敬的平靜,聲音裡帶著一絲若有似無的鄭重,語氣不卑不亢:“陛下與殿下的心意,裴家接下了。”
“裴家,自是會堅定地站在殿下這邊。也盼著殿下將來,能記得今日的這份心意,莫負了今日的這份承諾。”
她是最適合說這種場面話的人選,代表著整個侯府的立場。
她也懂她兒子清晗的顧忌與擔心,可昭昭是他們裴家的孩子,流著裴家的骨血,身上本就天生肩負著裴家的責任與使命。
他們裴家,目前為止,只有小昭昭可以做到這件事——她生得時機恰恰好,可謂佔盡了天時地利,是裴家任何人都無法取代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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