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本還紋絲不動的錦被,在聽到‘出府’二字後,竟像有隻小耗子在裡面拱似的,猛地動了動。
下一刻,那團鼓鼓囊囊的被子被掀開了一角,一張悶得紅撲撲的小臉蛋先探了出來——額前的胎髮被蹭得亂蓬蓬的,烏溜溜的杏眼亮得驚人,哪裡還有半分鬧彆扭的模樣?
“爹爹——”
“昭昭在這裡呀,在被子裡,沒有‘不在’。”
小娃娃奶聲奶氣地喊著,聲音甜得發膩。
她的小胖手扒拉著被子邊,晃著小腦袋,露出可可愛愛、整齊的小牙,一副‘我是在跟你玩躲貓貓’的小機靈鬼模樣,心虛說著:“昭昭是在和爹爹躲著玩呢!”
緊接著,她又期待地問道:“爹爹,你真的要帶昭昭出府玩嗎?”
“昭昭都沒有晚上出府玩過耶!”
“也,也沒有和爹爹一起出過府。”
“昭昭就和爺爺、奶奶,還有小娘一起出府過,還都是在白天,天釀的時候。”
她歪著小腦袋,想了想,再次確認道:“就是……從來沒有和爹爹一起出府過。”
這話,她說得雲淡風輕,可一字一句落入侯爺裴清晗的耳朵裡,就實在是心酸了。
他這個當爹爹的,陪伴女兒的時間,確實是太少了,遠不如陪伴小太子寧天祺的時間多。
雖說後者是公職需要,他也常常因公不在府中,但與孩子相處少,就是個毋庸置疑的事實。
哪怕他回來的這幾日都有照顧孩子,只要在府裡,他都帶著她,但缺席的陪伴,是怎麼都彌補不回來的。
想到未來的幾個月,乃至於一年裡,他還要專注忙碌小太子寧天祺的事,能分給女兒的時間只會更少,他更愧疚了。
方才隨口一說的帶孩子出府玩玩,引孩子主動現身的戲言,他決定做實來。
只見他抬步走近床榻,在溫寶珠的旁邊緩緩坐下,寬大的錦袍垂落在榻邊,他伸出骨節分明的手指,對著榻上穩穩站起的小傢伙,招了招手,聲音放得極柔,承諾道:“爹爹說的話,當然是真的了。爹爹不騙小孩的。”
“好耶好耶!”
瞬間,小裴昭的眼睛亮得像落了星星,激動得小身子一蹦,卻沒站穩,‘噗通’一下,摔回了軟乎乎的錦被裡。
見她不怎麼疼,溫寶珠伸出的、想護住她的手,連忙收了回去。
小娃娃也不矯情,笑嘻嘻的,很快就調整好了自己。
她乾脆不站著了,直接撐起小胳膊,小腿曲著,麻溜地就往爹爹裴清晗在的方向爬。
當她的小手能緊緊地抓住爹爹的衣袖時,她晃著圓滾滾的小身子,急哄哄地催促道:“爹爹,那我們現在就去吧!現在就出發。去晚了,人家老闆都不賣東西了。昭昭要去買糖葫蘆,還要買小麵人。”
“不急,不用這麼急。”
“現在的時辰還早著呢,昭昭不得先把外出的衣服給換上呀!”
裴清晗低頭,指尖輕輕地幫小娃娃把有些亂蓬蓬的頭髮捋順,動作極為得自然。
他的鼻尖縈繞著的是她奶香奶香的氣息,耳邊是她嘰嘰喳喳的軟糯腔調,就連懷裡都是她肉乎乎的小身子——這種為人父的感覺,是那樣得滾燙又清晰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