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知過了多久,車輪軲轆碾過青石路面,馬車緩緩搖晃,終於穩穩地停了下來。
小桃連忙上前,伸手輕輕攙住姨娘溫寶珠的胳膊。
溫寶珠則扶著她的手腕,微微垂首,緩步走下馬車。
接著,她抬眼一望,一塊黑漆木底、鎏金字型的牌匾高懸於門楣之上,懷珠酥鋪,四個大字,方方正正,筆鋒利落,在天光之下格外醒目。
“懷珠酥鋪!”
溫寶珠低聲輕唸了一遍,指尖不自覺微微蜷起,目光落在牌匾上,心底百感翻湧,思緒不由自主地飄回了從前葉英寫信,同她商議店鋪名號的那日。
彼時書信往來,她將定名一事全權託付給葉英,讓葉英自行做主就好。
說到底,她不過是出資的人,鋪子裡祖傳的點心手藝,大小經營打點,全都仰仗葉英一手操持。
可葉英終究有心,還是特意從她的名字裡,摘了這一個“珠”字,嵌進了店名之中。
鋪子里人來人往,一派熱鬧景象。
有錦衣的世家夫人,指尖捏著油紙包,細細翻看著櫃檯上擺開的各色酥點,眉眼含笑,同夥計細細詢問著口味;
幾個尋常百姓家的婦人,擠在櫃檯前,指著桂花糕、杏仁酥,盤算著要帶上幾樣回去給家中孩童;
還有讀書的書生立在窗邊,捧著一盒剛買的雲片糕,低聲和同伴說笑。
夥計糕娘彎腰躬身,態度殷勤周到,手腳麻利地接待一撥又一撥來客,吆喝聲、說笑聲響成一片。
溫寶珠望著這幅煙火融融的光景,心中泛起了一絲暖意,又夾雜了幾分恍惚。
她攏了攏衣袖,和丫鬟小桃並肩,正要抬腳跨進店門。
可就在這時,一道驚呼猛地從店內傳了出來,帶著幾分遲疑的不確定:“寶珠?”
聲音猝然響起,熟悉極了。
溫寶珠腳步一頓,眉頭微蹙,心底咯噔了一下。
這嗓音她不會認錯的,正是牙婆劉月。
她果然沒合計錯,劉月果然在這鋪子裡幫忙。
然後,她斂了斂心神,循聲朝店內望過去。
昔日的牙婆劉月正站在櫃檯邊,同樣抬眼望來。
她目光溫和坦蕩,帶著故人相逢的詫異,自上而下、細細打量著溫寶珠,從髮髻緩緩掃至衣襬。
劉月從前私下也曾暗自揣測,寶珠心性堅韌,為人溫柔良善,往後在侯府的日子定然會慢慢好轉,熬出頭來,但她萬萬沒有料到,對方的境遇與氣質,竟會發生這般翻天覆地的改變。
完完整整地看清這身華貴體面的裝束後,她整個人驟然僵在原地,眼睛微微睜大,嘴唇輕輕張開,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,轉瞬之後,眼底又漾開了由衷的欣喜,打心底裡,為舊人過得順遂安樂而高興。
此刻的溫寶珠,早已不復往日的窘迫。
她烏黑的秀髮梳成了妥帖溫婉的流雲髻,一支溫潤的白玉嵌珍珠髮釵牢牢地綰住髮髻,鬢邊點綴著幾枚小巧銀鎏金碎珠花,微微一動,便漾開了細碎柔和的光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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