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老夫人,清小姐只是氣力耗竭,人,暫時沒有大礙的。”
葉容神色凝重,上前半步,見房中局勢稍稍穩住,連忙出聲回稟。
雖是這般回話,她的眉心卻緊緊擰起,心底壓著重重顧慮。
裴清清乃是八月早產,先天元氣本就不足,這一場生產,遠比足月分娩兇險萬分,半分都馬虎不得。
“聶大夫已經親自去熬煮參湯了。”她壓著嗓音,語氣急切,又鄭重地續道,“待會兒慢慢餵給清小姐服下,幫她補足元氣,攢夠氣力,便可繼續分娩了。”
她的目光又悄然地掃過了曹韻滿面淚痕的模樣,微微躬身,懇切地規勸:“老夫人,清小姐乃是早產,生產本就比尋常婦人更為煎熬。還請您切莫在她面前落淚了。”
“小姐此刻的心神最為脆弱,只要知道您守在身側,便已是慰藉。”
“若是您想說話,那就多講些打氣寬慰的言語,提振她的心志,便能幫她多撐住幾分。”
“可要是小姐瞧見您傷心落淚,心神難免也跟著頹喪,不利於她發力生產的。”
說完,葉容垂立在側,眉頭依舊緊鎖。
湯藥只能滋養肉身,支撐產婦扛住陣痛的那股心氣,唯有至親的老夫人能夠給予。
話音才落下,門外便傳來了細碎的腳步聲。
桂雪雙手穩穩地捧著尚還冒著熱氣的參湯快步走入,瓷碗氤氳出淡淡的白汽。
知春知夏兩名丫鬟也還算機靈,見狀,立馬小心翼翼地湊近床榻,一人輕輕將小姐裴清清的頭部微微墊高;另一人則拿起湯勺,舀起少許參湯,吹至溫度適宜,一點一點送到她乾裂的唇邊。
裴清清渾身虛軟無力,只能半睜著眼,費力地小口吞嚥。
參湯緩緩滑入喉間,溫熱的藥力慢慢散開,驅散了她身上幾分刺骨的寒涼。
一碗參湯喂罷,片刻之後,她原本灰白如紙的面色,總算稍稍回暖,浮起了一絲極淡的血色,可身下陣陣強烈的陣痛依舊反反覆覆地襲來,早產帶來的煎熬,還遠遠沒有結束。
老夫人曹韻聽從了葉容的規勸,將到了嘴邊的悲泣盡數壓下,不再當眾落淚。
她緩緩直起身子,目光牢牢鎖在床榻之上,一瞬也不肯挪開,整顆心都懸在女兒裴清清的身上,連呼吸都放得極輕。
時間一點點緩緩淌過。
強烈的陣痛再度洶湧襲來,勉強攢回了幾絲氣力的裴清清,死死咬緊牙關,拼盡身上僅存的力氣順著陣痛奮力。
大顆大顆的冷汗順著她的鬢角滾滾墜落,盡數浸透了她身下的枕蓆。
她渾身的皮肉不受控制地劇烈戰慄,十根手指狠狠地摳抓被褥,指節都繃得泛出了青白色。
待到這一波陣痛退去,她瞬間脫力癱倒,胸口劇烈起伏著,大口大口地喘息,唇瓣也浮起了一層慘淡的青白。
可她腹中的胎兒卻依舊不見動靜。
稍作喘息,下一陣絞痛又接踵而至。
裴清清悶哼了一聲,痛得渾身痙攣,再度繃緊了身子咬牙使勁。
她額角的青筋根根繃起,細密的冷汗順著下頜不斷往下淌,一滴滴砸在枕衾之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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