陣痛襲來,她便拼盡一切去掙;
陣痛消散,她便像被抽走魂魄一般癱軟。
幾番輪迴下來,她的唇瓣早已被牙齒咬得殘破,滲出了道道血絲。
她滿頭的青絲盡數被汗水浸透,溼漉漉黏在脖頸、臉頰,髮絲之間全是層層冷汗。
她身下的被褥也早已被血水濡溼一大片,身體裡的力氣正在一寸寸被劇痛吞噬。
濃重腥甜的血氣在屋內緩緩瀰漫,沉沉壓得人喘不過氣。
丫鬟們腳步匆匆,一盆盆燒得滾燙的熱水接連不斷地送進內室,染滿暗紅血跡的血水,又一盆接著一盆被急忙端出臥房。
老夫人曹韻就立在不遠處,親眼目睹著女兒裴清清一回回奮力,又一回回落空。
看著她臉上的血色飛速褪去,看著她的掙扎一點點變得微弱,她自己的臉色也一寸寸褪成紙一般的慘白,手腳都止不住地微微發顫。
老天保佑!
裴家曹家的列祖列宗一定要顯靈!
庇佑她的女兒清清挺過此關吧!
她的孩子,太遭罪了呀!
曹韻手中的絹帕被攥得皺作一團,幾乎要被指尖絞碎。
她每多看床榻一眼,心口便多了一分窒息般的煎熬。
但她死死咬住舌尖,靠那一點刺痛,硬生生把快要奪眶而出的眼淚強行憋了回去,心底跟著一遍遍痛呼:她的清清,她的女兒,受苦了,受苦了!
就在曹韻默默祈禱的時候,床榻之上,望不見孃親身影,又幾乎再次把渾身力氣耗盡的裴清清瞬間慌了神。
她氣息虛浮散亂,聲音細若遊絲,脖頸吃力地微微轉動,才顫巍巍地喚了一聲:“娘?”
沒有立即得到回應,她心中的惶恐越發濃重,聲音抖得更厲害,又費力地追問:“娘,你在哪裡?”
聽見女兒惶急的呼喚,曹韻的心口驟然一緊,不敢有片刻遲疑,快步上前一把撩開厚重的床幔,俯身湊到女兒裴清清的眼前。
她緊緊攥住她滿是冷汗、冰涼的手,竭力把掌心的暖意渡過去,眼眶強忍著酸澀,柔聲安撫:“清清,娘在,娘在呀!”
“娘就在你的旁邊。”
她接著解釋:“是這床幔擋著了,才叫你沒瞧見我。”
“現在,你能看見娘了吧!”
“清清,你一定要撐住。”
“你一定會平平安安的。”
最後這兩句話,既是安撫女兒裴清清,也是曹韻在勉強安定自己那顆惴惴不安的心。
她的內心實在熬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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