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清清觸到孃親掌心真切的溫度，望見她就在身側，方才那股無依無靠的惶恐才稍稍散去了幾分。
可早產帶來的耗損早已將她掏空，她渾身痠軟無力，眼皮重得快要闔上。
她只能氣息微弱地呢喃，把心底最深的惦念低聲吐露了出來：“娘，我還能見到我爹和我大哥嗎？”
“我想爹和大哥了。”
沒人知道曹韻聽到這話是什麼滋味。
她伸手牢牢握住女兒裴清清那雙冰得刺骨的手，心口絞痛得幾乎喘不上氣。
“清清，你當然能見到你爹和你大哥了。”
“你爹與你大哥此刻身在宮中，事務纏身，一時脫不開身。”
“等你平平安安把孩子生下來，我便叫他倆立刻趕過來見你，好不好？”
裴清清聽罷，卻沒有應聲。
她蒙著一層灰敗倦意的眼眸，靜靜地望著帳頂，心中一片茫然灰暗。
她自己都不知道，她究竟能不能撐到把孩子生下來的那個時候。
萬一……
那她這輩子都見不到她爹和她大哥了。
她爹和大哥也見不到她最後一面了。
死到臨頭，她才徹底看清了自己的心。
她不想和她的家人分開。
她離不開她娘、她爹和大哥的。
“清清？”
“清清！”
見女兒聽了她的話之後，默然不語，半點回應也無，曹韻當即慌了神。
她俯下身，眼眶不受控制地泛紅，指尖輕輕摩挲著女兒汗溼的鬢髮，急忙柔聲解釋安撫：“你爹和你大哥，是真的遇上了要緊的要事，脫不開身。”
她壓著聲音：“陛下那邊今晚也出了狀況。”
“宮中局勢動盪，你爹與你大哥要替太子守好江山社稷，同時，也要護住咱們整個侯府，是萬萬不能輕易抽身離開的。”
說到此處，曹韻握住女兒的手不自覺收緊，語氣帶著一絲急切的勸誡：“清清，你千萬不能在這個時候任性。”
腹部的陣陣墜痛不斷翻湧，裴清清都沒有掉眼淚，可在聽見“任性”二字後，一行滾燙的淚水，卻順著她蒼白的臉頰緩緩地滾落了下來，浸溼了她的枕畔。
她氣息微弱，聲音帶著濃重的哽咽，滿心愧疚地開口致歉：“娘，我知曉輕重緩急的。”
“這一回，我定然不會任性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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