薛月跟著其他人一起下了飛舟,看著山門玄雲宗三個大字。玄之又玄卻又本能地覺得這其中蘊含著天大的機緣,拼命地想要抓住那一閃即逝的靈光。在外人看來,這個剛下飛舟、穿著破舊的小女孩,只是呆呆地望著山門上的字,小臉煞白,身體微微搖晃。然而,守在山門下準備接引新弟子的幾位內門師兄卻臉色驟變!“不好!”其中一人低喝一聲,反應極快,雙手掐訣,一道無形的屏障瞬間升起,將身後所有好奇張望的新弟子與那山門大字隔離開來,同時隔音陣也瞬間啟動,阻斷了可能的聲音干擾。“所有人,立刻原地打坐!閉目凝神!不許再看山門!”另一位師兄聲如洪鐘,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,瞬間驚醒了那些同樣被大字吸引、感到些許不適的孩子們。孩子們嚇得一個激靈,連忙照做,紛紛閉上眼睛,不敢再看。唯有薛月,彷彿陷入了某種魔怔,依舊直勾勾地看著,小小的身體顫抖得越發厲害,嘴角甚至滲出了一絲鮮血!“她……”一位師兄面露驚容,想要上前強行打斷。“別動!”最先出手的那位師兄神色凝重地攔住他,“她這是……觸發了老祖留下的劍意傳承!雖不知是福是禍,但此刻強行打斷,恐傷其根基!速速稟報掌門和各位長老!”這裡的異動,早已驚動了宗門深處。掌門大殿內,幾位正在議事的宗門大佬幾乎同時感應到了山門處的劍意波動。“嗯?”一位身著玄色長袍、面容清癯的老者輕咦一聲,目光彷彿穿透虛空,落在了山門處那個搖搖欲墜的小小身影上,“今年倒是有趣,竟真有娃娃能觸動祖師爺留下的劍意?看這波動……竟是直接引動了最深層的傳承?”旁邊一位美豔婦人掩唇輕笑:“咯咯,可不是麼?還是個火木雙靈根的小丫頭,瞧著骨齡也才五歲左右,怪哉怪哉。她這靈根屬性,按理說與咱們這至剛至純的玄雲劍意並非絕配啊。”“能引動便是緣法。”居中而坐的玄雲宗掌門,一位氣息淵深如海的中年男子緩緩開口,目光中也帶著一絲驚奇,“而且這波動……似乎是直接指向了第十重……自祖師爺飛昇後,再無一人能引動如此深處的傳承印記。且看看她能得幾分造化吧。”此刻的薛月,對外界發生的一切毫無所覺。她的全部心神,都已沉入那片狂暴而浩瀚的劍意世界之中。就在她感覺自己快要被那無邊劍意撕碎、神魂即將潰散之際,所有的劍招幻象驟然一收!眼前出現了一片混沌虛無。一道模糊不清的虛影緩緩凝聚,背對著她,看不清面容,只能感受到一股亙古、蒼涼、卻又凌厲到極致的氣息。那虛影並未回頭,卻有一個溫和又帶著無盡滄桑的聲音,直接響徹在她的識海深處:“終於……等到了……”“再不等到,我在下界留下的這點印記,怕是真要徹底消散了……”“小娃娃,看好……”話音落下,那虛影動了!並無驚天動地的聲勢,只是簡簡單單地並指如劍,向前一劃!這一劃,看似緩慢,卻彷彿蘊含著天地至理,宇宙生滅!薛月只覺得自己的靈魂都在這一劃之下顫慄、共鳴!前世五十年的修行閱歷,在此刻這一劍面前,渺小得如同塵埃!她瞪大了眼睛,拼命地記憶、感悟著那一道軌跡,那其中蘊含的無盡變化與毀滅真意。那虛影並未停下,一招一式,開始緩慢地演練起來。那劍招時而磅礴大氣,開天闢地;時而精妙入微,破解萬法;時而快如閃電,追光逐電;時而慢如蝸牛,卻壓得時空凝滯……薛月看得如痴如醉,早已忘了身上的痛楚,忘了自己是誰,身在何處。她不由自主地站起身來,忘卻了周圍的一切,以手代劍,跟著那虛影的動作,笨拙地、卻又極其專注地模仿起來。一虛影,一幼童,在這片混沌的意念空間裡,你來我往(雖然薛月的動作遲緩而生澀,卻奇異地抓住了最核心的神韻),演繹著玄奧莫測的劍道至理。不知過了多久,那虛影的動作漸漸慢了下來,身影也開始變得透明,彷彿風中殘燭。他似乎緩緩轉過身,面容依舊模糊,卻能讓薛月感受到一種溫和的笑意。“大道至簡,萬法歸一……心之所向,劍之所指……”他的聲音越來越輕,越來越遠,帶著無盡的期待與一絲釋然。“小娃娃……莫要辜負……”“我在上面……等你……”最後幾個字細若遊絲,隨著那虛影徹底消散在混沌之中,再無痕跡。薛月猛地從那種玄而又玄的狀態中脫離出來,神魂歸位。“噗——”她再也壓制不住,一口鮮血噴了出來,小臉蒼白如紙,身體一軟,就要向後倒去。早已守在一旁的一位長老模樣的修士眼疾手快,一股柔和的靈力托住了她,同時一枚清香撲鼻、靈氣盎然的丹藥瞬間送入她口中。丹藥入口即化,溫和的藥力迅速滋養著她受損的經脈和心神。薛月艱難地睜開眼,映入眼簾的是幾位氣息深不可測、神情各異的修士,以及周圍孩子們驚恐又好奇的目光。李俞那張胖臉上滿是擔憂,想湊過來又被旁邊的師兄攔住。那位給她喂藥的長老看著她,眼神複雜,有驚歎,有關切,最終化為一聲溫和的詢問:“小娃娃,你叫什麼名字?方才……感知到了什麼?”薛月深吸一口氣,壓下喉嚨口的腥甜和腦海中依舊翻騰不休的劍意碎片,用略顯沙啞的稚嫩聲音輕聲答道:“弟子薛月。回長老……弟子好像……看到了很多……劍……”她恰到好處地流露出些許茫然和後怕,彷彿無法完全理解剛才的經歷。幾位大佬交換了一個眼神。掌門緩緩開口,聲音平和卻自帶威嚴:“薛月,你可知你方才引發了祖師爺留下的劍意傳承?此事關乎重大,你需將所見所感,細細道來,不可隱瞞,亦不必害怕。”薛月心中凜然,知道瞞不過這些大能,但關於那虛影最後的對話,尤其是“在上面等你”這句,她下意識地覺得不應輕易透露。她斟酌著詞句,將自己看到的劍招演化、感受到的劍意磅礴大致描述了一番,只略去了最後與虛影的直接交流,只說是看到無數劍招後便支撐不逐,吐血的瞬間似乎聽到一聲若有若無的嘆息。即便如此,也足以讓幾位見多識廣的大佬面露驚容。“竟是直接引動了完整的劍意演化?”那美豔婦人柳眉微挑,“這小丫頭的劍道天賦,恐怕遠超你我的預料。”“火木雙靈根,卻有如此劍道悟性……怪胎。”清瘦老者捋著鬍鬚,眼神發亮。掌門沉吟片刻,對薛月溫聲道:“薛月,你今日所得,乃我玄雲宗立派祖師玄雲老祖飛昇前留下的無上劍意傳承,乃宗門至高秘典《玄雲劍訣》的終極奧義。此事非同小可,在你修為足夠自保前,絕不可對外人提起,以免招來禍端,記住了嗎?”薛月連忙點頭:“弟子記住了。”“嗯。”掌門微微頷首,目光掃過周圍那些豎著耳朵聽、卻大多聽得雲裡霧裡的新弟子,“今日之事,任何人不得外傳,違者以門規論處!”眾弟子噤若寒蟬,連忙應喏。“帶她下去好生休息,等哈安排問心路測試。”掌門對旁邊的一位執事吩咐道,並從儲物戒裡取一顆8級復元丹餵給薛月。不一會薛月臉色紅潤,那執事恭敬領命,帶著薛月御劍而起,化作一道流光向宗門大門口飛去。廣場上一眾新弟子面面相覷,李俞張大了嘴巴,半晌才喃喃道:“薛月她……好像搞出了好大的事情啊……”而薛月站在執事師兄的飛劍上,看著下方飛速掠過的亭臺樓閣、飛瀑流泉,來到了問心路測試點。腦海中卻不斷迴響著那最後的話語。玄雲老祖……在上面等你……她的手掌微微握緊。
這一世的路,似乎從踏入玄雲宗的這一刻起,就變得截然不同了。!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