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沒有刻意支開團團和圓圓,招手讓兩個孩子坐到自己膝邊,一字一句掰開揉碎,細細講清整件事的來龍去脈。
“事情發生的時候,你在外面呢,你爺爺就沒有給你細說,只跟你簡單提過一嘴,今晚正好空閒,索性完整講給兩個孩子聽聽。
因為太爺爺一個手下貪汙受賄被查,尹家暗中指使趙家開始攀咬構陷咱們陳家,四處散播謠言損毀咱們家的名聲,還想用太爺爺配合調查來打咱們家的臉。
然後你爺爺和小爺爺出手反擊了,現在趙家...”
陳玉鞍在那裡巴拉巴拉地說了一堆,八斤站在一旁適時補充不少細節,團團聽得目不轉睛。他從前只知曉趙家被快速查辦,隱約猜到尹家牽涉其中,卻從未聽過完整的內情。
陳玉鞍粗糙溫熱的手掌輕輕撫過團團的頭頂,語氣沉而厚重,細細給兩個重孫講解他們這種世代從軍、手握實權家族獨有的生存之道。
“咱們陳家三代扛槍戍守,幾代人身居要職,家裡養出來的孩子,不能是溫室裡一碰就碎的小白兔。要做心思縝密、懂得自保的狐狸,也要有護佑家族、鋒芒外露的狼性。你們年紀雖小,但這些立足世間的道理,必須早早聽進心裡,從小磨練心性。”
“咱們身處的圈層,有絕對不能觸碰的底線。與人正常往來交好無可厚非,可但凡有人存心踩陳家臉面、背地裡下死手,那就要審時度勢地去反擊。
不要意氣用事,有能力立刻按死他,那就立馬出手,如果不能一擊必中打得他沒有還手之力,那就等,收集證據,等到證據完整、時機成熟,就必須連根拔除。
老話講打蛇不死,反受其害,若是一時心慈手軟留下禍患,對方緩過勁後只會變本加厲報復,最後連累一大家子人。這不是咱們心胸狹隘,而是身居高位,自保、自衛,是刻在陳家骨血裡的本分。
我說這些的大前提是我們自身要正,如果自己都不乾淨,講別的就是扯淡了。”
他慢慢跟兩個孩子拆解圈層裡的人情博弈、權力制衡,告訴他們真正安穩從不是旁人施捨而來,是一代代人步步籌謀、堅守底線換來的,從小就要學會分辨人心,藏住情緒,看清善惡真假。
團團牢牢記住太爺爺的每一句話,懷裡的圓圓困得眼皮打架,他同長輩道過晚安,小心翼翼抱著軟乎乎的弟弟,慢慢上樓回臥室哄睡。
客廳裡只剩下陳玉鞍、阮眠眠、八斤、劉穎、韓涵幾個成年人,晚風順著落地窗飄進屋內,裹挾著院外清甜的果香。老兩口順勢拉著三個晚輩在沙發落座談心,開啟一套先誇讚、再提點嚴格要求的教子套路。
阮眠眠眉眼帶著欣慰,率先開口:“先說句實打實的誇獎,你們夫妻倆教養孩子確實有章法。團團沉穩懂事,小小年紀心性牢靠,生活自律,有眼色,小小年紀有自己的想法是個人精。
圓圓特別有眼色,小小年紀就會端水,學東西又快,專注力也培養得不錯,對比同齡小孩已經格外出眾。
我們老兩口平日裡都看在眼裡,心裡十分滿意。”
陳玉鞍跟著點頭附和,順著誇讚往下說,話鋒順勢一轉,提出嚴苛的期許:“可咱們這樣家世的孩子,起點本就遠超普通人,外界看待陳家子弟的標準自然更高。
如今的孩子個個聰慧通透,若是僅僅滿足於眼下這點優秀,放鬆管教,將來踏入社會,只會落得旁人閒話,說陳家子弟空有家世背景,自身沒有真才實幹,撐不起門楣。”
阮眠眠接著補充道:“孩子們年紀小,不代表懵懂無知,大人談話、處事的分寸,他們全都看在眼裡、記在心裡。
不必刻意遮掩家中大小事務,適度讓他們參與、知曉人情世故,從小樹立清晰的底線思維。一味瞞著、哄著,提前把前路全部鋪平順,萬事替他們扛下所有風雨,看似滿心疼愛,實則是毀掉孩子獨立立身的本事。”
陳玉鞍目光溫和落在八斤、劉穎身上,認真提點:“你們現在對孩子鬆緊有度這點值得誇獎,但往後管教還要再嚴格幾分。
疼愛歸疼愛,規矩絕對不能松,有家底、有長輩庇護,更要磨鍊出匹配家世的過硬能力,才能守住陳家幾代人打拼下來的根基。”
八斤、劉穎、韓涵安安靜靜聽著,連連點頭,心裡清楚二老看似溫和誇獎,實則句句都是敲打與長遠期許。
夜色徹底沉了下來,客廳燈光逐一熄滅,眾人各自回房歇息。
臥室裡,月光透過薄紗窗簾柔和鋪在床上,八斤伸手輕輕將劉穎攬進懷中,忍不住低聲吐槽,語氣又無奈又好笑:“你看爸媽幾十年一點沒變,永遠都是這套固定套路,先把人誇得心花怒放,轉頭立馬丟擲一堆嚴苛要求,套路我們一套一套的。”
劉穎靠在他肩頭低聲輕笑,八斤又輕輕嘆了口氣,心底滿是難以言說的慶幸,指尖輕輕摩挲妻子的手背:“不過說真的,我今年都快六十一了,大半輩子匆匆過去,天底下像我這個歲數,還能有父母坐下來好好提點、時不時套路說教幾句的,又能有幾個人?被他們唸叨、提點,看似麻煩,其實是旁人求都求不來的福氣。”
劉穎抬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胳膊,夫妻二人伴著窗外山林輕柔的晚風,低聲絮絮聊起方才老兩口的叮囑,房間慢慢歸於靜謐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