八月的山谷籠罩在一層朦朧雨霧裡,綿綿細雨像輕薄白紗,籠罩整片無邊草甸。齊膝牧草被雨水沖刷得翠色慾滴,漫山格桑花、金露梅綴滿晶瑩水珠,粉白、明黃的花瓣沉甸甸垂著,微風一吹,水珠簌簌滾落。
遠處連綿神山隱在雲霧之間,只露出淺淡柔和的山廓,山間溪流漲了幾分,叮咚水聲混著雨聲層層疊疊,空氣裡滿是青草、野花溼潤清甜的氣息。
阮眠眠靠在陳玉鞍肩頭,指尖輕扶冰涼的木質欄杆,輕聲感嘆:“昨日還是萬里晴空,今日一場細雨,山野又是另一番模樣,美得安靜溫柔。”
陳玉鞍收緊環著她的手臂,目光慢悠悠掃過整片雨景,柔聲附和:“高原的雨從不會悶人,等會兒雨停,保不齊還能看見彩虹,咱們慢慢瞧。”
兩人安安靜靜依偎在陽臺,聽著樓下小傢伙們清脆的笑聲,看著雨霧流轉的草原花海,歲月安穩,滿是細碎溫情。
客廳裡同樣熱鬧,團團、糯米、丸子三個男孩窩在暖烘烘的客廳,圍著木桌和韓涵、旭陽媳婦打牌,時不時傳來輸贏的笑鬧聲;裡屋臥室安安靜靜,朱總工、張參謀長幾位老爺子陪著自己媳婦難得偷閒補個回籠覺,整個小院動靜兩相宜,熱鬧又祥和。
小院側邊通往花海的小徑鋪著碎石,兜兜牽著自家媳婦的手,兩人撐著一把藏式花紋大傘,緩步走在細雨之中,躲開院中吵鬧的孩童,獨享一片安靜山野。
細密雨絲打溼路邊低矮野花,兩人慢慢穿行在花海間,媳婦指尖輕碰綴滿雨水的格桑花瓣,輕聲誇讚山間雨後獨有的清新景緻。兜兜一邊替她擋住飄來的雨絲,一邊笑著打趣:“屋裡一群小傢伙鬧得天翻地覆,也就咱們能尋個清淨,好好看看這片草原。”
二人走走停停,一路閒聊家常,不知過了多久,頭頂淅瀝的雨聲漸漸變小,厚重雨雲緩緩向山後散去,暖融融的日光穿透雲層灑落下來。
轉瞬之間,一道完整絢麗的雙層彩虹橫跨整片高山草甸,赤橙黃綠青藍紫層層分明,一頭落在花海盡頭,一頭纏繞遠處雪山山腰,霞光落在溼漉漉的牧草與鮮花上,水珠折射出萬千細碎彩光,整片山谷絢爛如畫。
兜兜連忙扶著媳婦站定,兩人靜靜望著漫天彩虹,微風帶著雨後獨有的溫潤花香撲面而來。媳婦眼底盛滿驚豔笑意,靠在兜兜身側:“活這麼大,從沒見過這麼完整清晰的高原彩虹,今日這場雨,反倒成全了這般絕景。”
兜兜抬手替她拂去髮間沾著的細小花瓣,眼底滿是溫柔:“只要你喜歡,往後每年咱們都來中查溝,一同等一場雨後彩虹。”
兩人並肩佇立在花海之間,彩虹、雪山、碧草作襯,細雨褪去,日光溫柔,滿是獨屬於二人的浪漫愜意。
山間陣雨來得快散得也快,金晃晃的太陽破開雲層鋪灑在高原草甸,暖烘烘的日光烘烤著沾雨的青草,草葉上的水珠蒸騰大半,只剩淺淺一層溼潤,踩上去不再溼噠噠打溼褲腳。
山下牧民開啟木柵欄,圈裡憋了一整夜的牛羊瞬間炸開了鍋,上千頭犛牛、山羊擠擠挨挨,哞咩聲響徹整片山谷,四處亂竄不肯乖乖去往放牧草場。
韓涵拎著長竹竿,兜兜跟在身側,大手一揮招呼團團、糯米、丸子、糖糖四個小傢伙上前搭把手。四個孩子一身利落運動裝,立馬衝進畜群外圍幫忙趕牛羊。
團團腳步最穩,站在外側攔住想要往花海衝的小牛犢,竹竿輕輕點地面驅趕;糯米、丸子一左一右堵住側面亂跑的羊群,時不時彎腰撿起小石子輕拋,驚走脫隊的山羊;糖糖跟在後頭,追著落單小羊羔小聲吆喝。牛羊此起彼伏的叫聲、孩子們清脆的呼喊、牧民洪亮的吆喝交織在一起,整片草甸喧鬧又鮮活。
留在小院的糰子和圓圓見哥哥們全都跑去湊熱鬧,瞬間鬧起了脾氣。糰子蹬著小腳丫原地跺腳,嘴巴癟得能掛油壺;圓圓拽著阮眠眠的褲腿,嗷嗷的哭喊,小手不停往草場方向指,吵著也要去趕牛羊。兩個小傢伙越鬧越兇,圓圓急得直蹬腿,糰子更是委屈地抹起眼淚。
阮眠眠被兩人纏得沒辦法,轉身讓兜兜媳婦搬出一大盒藏式風景木質拼圖,鋪開在露臺木桌上,一塊塊色彩鮮亮的格桑花、雪山圖案瞬間吸引了兩個小孩的目光。阮眠眠拆分拼圖引導兩人一起拼湊,新鮮有趣的小遊戲瞬間轉移了他倆的注意力,方才撒潑鬧騰的模樣一掃而空,安安靜靜蹲在桌邊擺弄碎片,小院終於清靜下來。
陳玉鞍和朱總工並肩站在露臺欄杆邊,遠遠望著草場忙碌的幾個大孩子,低聲閒談。
朱總工笑道:“這群小子精力旺盛,趕牛羊正好消耗體力。方才圓圓、糰子吵著要跟過去,還好攔下了,牛羊亂跑衝撞,小小的兩個孩子實在危險。”
陳玉鞍輕輕點頭:“咱們平日裡縱容孩子們肆意玩耍,踩水、騎狗、漫山奔跑全都由著他們,可安全底線不能松,牛羊體型龐大,一旦踩踏磕碰,後果不堪設想,寬容也得有分寸。”
牛羊全數安穩趕進放牧草場,四個小傢伙滿頭大汗跑回小院歇了片刻後,各自拎上竹籃,打算進山採摘樹莓與羊奶子。昨日長輩說不用一次性湊齊二十斤,大家便想著趁今日天氣清爽多采一些,免得往後遊玩還要分心幹活。
聽見動靜,糰子牽著圓圓主動湊上來,兩個小傢伙攥緊小竹筐,死活要跟著進山,任憑旁人怎麼勸說也不肯留在院裡。團團拍著胸脯保證會看好弟弟,圓圓也拽著大人衣角不停撒嬌。
本以為陳玉鞍、阮眠眠一眾長輩會出面阻攔,誰知眾人半點沒有制止的意思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