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一晃六十多年就過去了,當年蹣跚學步的八斤,如今都做了爺爺,團團都九歲了。我們倆頭髮也白透,不知不覺就老咯。”阮眠眠語氣裹著淡淡的悵然,眼底藏著對舊時光的懷念。
陳玉鞍伸手,寬厚手臂穩穩攬住阮眠眠肩膀,輕輕將人擁進懷裡,掌心溫柔拍著她後背安撫:“我知道你一直惦記蒙城那片草原,當年條件苦,卻也是咱們最踏實安穩的一段日子。今年來不及,咱們早做打算,明年暑假,全家一起自駕去蒙城草原住一陣子。”
他細細規劃起來:“帶上團團、圓圓,還有大黑,在草原搭帳篷,白天騎馬放羊,夜裡像現在這樣全家一起看銀河,彌補你這麼多年的念想。”
阮眠眠靠在他肩頭,望著漫天星辰,心頭悵然盡數散去,眉眼彎起笑意,輕輕點頭應下。遠處孩童清脆的笑鬧聲、狗子低低的吠叫隨風飄來,歲月溫柔,眼下闔家團圓,往後還有盼頭。
兜兜領著一群孩子逛夠了草甸,瞧見山腳山澗溪流清淺,水溫剛好,當即提議下水納涼。溪水清澈見底,碎石鋪滿河床,八月夜間山泉溫涼不刺骨,剛好適合小孩子玩水。
團團一手護著圓圓,一手撥開溪邊野草,率先踩進淺水區。圓圓看見溪水興奮得手舞足蹈,不停用小手拍打水面,水花濺得團團滿臉都是,小臉上滿是洋洋得意,一副誰也管不住的模樣。
團團又好氣又好笑,伸手輕輕薅住圓圓後頸軟肉,力道拿捏得極輕,半點不會勒疼,嘴上故作兇狠:“小調皮蛋,再往我臉上潑水,回頭罰你不許吃奶糕!”嘴上嚇唬,手臂卻牢牢圈住圓圓腰腹,時時刻刻提防小傢伙腳下打滑,一頭栽進深一點的溪水。
糯米、丸子、糖糖三個男孩早就放開,在溪流中段追逐潑水,互相揚水打鬧,衣褲全打溼也毫不在意;五歲的糰子蹲在淺灘,撿光滑彩色鵝卵石堆小水壩,時不時伸手撩水逗身邊的米飯。三隻狗子蹲在溪流邊,時不時低頭喝兩口山泉,任憑孩子們往它們背上潑水,懶懶散散不願動彈。
小傢伙精力旺盛,在溪澗瘋玩半個多時辰,歡聲笑語順著溪流傳遍整片山谷,連遠處靜坐的阮眠眠、陳玉鞍都聽得清清楚楚,滿心都是暖意。
玩盡興後,兜兜領著渾身溼漉漉的小傢伙返回藏家小院,長輩們早燒好溫熱山泉,備好乾淨換洗衣物。
糰子陪著太奶奶們在小院溫泉水池泡澡,溫熱泉水漫過肩頭,卸下一整天採摘、奔跑的疲憊,泡得渾身舒坦;圓圓窩在韓涵懷裡,捧著小碗奶渣吃得香甜,時不時伸出小手,扒拉池邊飄著的花瓣,一家人安閒愜意,滿是平凡又珍貴的幸福。
夜色漸深,星河依舊璀璨,藏家小院燈火柔和,犬吠、孩童軟語、長輩閒談交織成最溫柔的夏夜樂章。
第二日天光微亮,細密雨絲敲打著藏家小院的原木窗欞,淅淅瀝瀝的雨聲溫柔纏人。阮眠眠緩緩睜開眼,枕邊的陳玉鞍還睡得安穩,她輕手輕腳披好薄外套,走到窗邊向外一望,院裡早已鬧作一團。
院子青石板積了一灘灘透亮的雨水,粉藍、鵝黃、透明的一次性雨衣裹著三個小小的身影。糰子牽著圓圓,糖糖跟在側邊,三個小傢伙踩著積水蹦蹦跳跳,水花四濺,鞋面、褲腳全都浸透,溼漉漉地貼在小腿上。
圓圓個子最矮,小短腿用力一跺,大水花直接濺到糰子裙襬,小姑娘非但不生氣,反倒拉著弟弟一起往大水坑衝。糖糖專挑最深的水窪蹦,鞋底灌滿冷水,走兩步就咕嘰作響。三人玩得滿頭歡喜,遠遠看見客廳窗邊探頭張望的團團,立馬慌了神。
團團一早瞧見三個小不點那水坑越踩越深,氣得皺起眉頭,擼起袖子就要出門說教。糖糖、糰子對視一眼,一人一邊架著圓圓快步跑到臺階下,齊齊擺出乖巧模樣撒嬌賣乖。
糰子晃著溼漉漉的小胳膊,軟聲討好:“團團哥哥,雨水好好玩,我們就玩一小會兒,下次一定注意不弄溼鞋子啦!”
糖糖撓撓後腦勺,遞上路邊摘的一朵沾雨的格桑花:“哥哥別生氣,花花送給你哦!”
圓圓更是直白,張開溼漉漉的小手撲向團團的腿,小腦袋蹭著他褲管,軟糯奶音不停喊:“哥哥,不罵圓圓~”
團團本憋了一肚子說教的話,被三人輪番哄勸,滿腔火氣瞬間消散大半,只能無奈嘆氣,擺擺手讓他們注意彆著涼。
三人見團團鬆了口,立馬又跑到屋簷下,一眼盯上趴臥在廊下避雨的大黑、米飯、虎子三隻老狗。狗毛厚實溫熱,正好用來烘冰涼的小腳。
糰子率先把溼漉漉的腳丫往米飯的肚皮上一貼,米飯渾身一抖,嫌棄地歪過頭,耳朵耷拉下來,尾巴煩躁地輕輕掃地面,想躲開又捨不得推開小姑娘。
糖糖緊跟著將腳擱在虎子身側,虎子低低哼唧兩聲,四肢蜷了蜷,硬生生忍下冰涼觸感;圓圓搖搖晃晃撲到大黑身前,兩隻溼乎乎小腳丫直接踩在大黑柔軟肚腹上。
大黑翻了個白眼,滿臉寫著抗拒,腦袋扭向一邊,卻穩穩趴在地上一動不動,生怕一動摔著小奶娃。三隻人精狗子心裡萬般嫌棄,偏偏疼家裡這群小孩,只能乖乖充當專屬暖腳墊子,任憑三個小傢伙把冰涼小腳蹭在它們暖和的皮毛上,畫面滑稽又溫馨。
樓下孩童與狗子嬉鬧的動靜傳上樓,陳玉鞍也被吵醒,起身走到阮眠眠身側,寬厚手臂輕輕攬住她的腰,兩人並肩靠在二樓木質陽臺圍欄上,望向雨中遼闊的高山草甸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