團團撕下一小塊犛牛肉,故意舉到半空逗圓圓,一歲的圓圓伸手去搶沒抓穩,肉塊“啪嗒”掉落在地。大黑反應最快,低頭就要叼走,米飯立馬伸腦袋擠開它,虎子順勢從側面拱了米飯一把,三隻人精狗子圍著一小塊肉互相推搡,卻又分寸十足,從不會真的撕咬打架。
糰子心軟,悄悄掰下半塊奶渣包子丟給米飯;糖糖偷偷撕下臘肉邊角塞給雪白的米飯;糯米趁長輩轉頭閒談,丟給大黑一根肉骨頭。
圓圓坐在兜兜懷裡,小手抓著啃了一半的青稞餅,見狗子們搶得熱鬧,咯咯直笑,小手一揚,整塊餅直接滾落桌底。三隻狗子瞬間停下爭搶肉塊,齊刷刷撲向青稞餅,腦袋擠作一團。
阮眠眠看著底下亂糟糟的狗子,又看看手上不停投餵的孩子們,哭笑不得:“你們幾個倒是大方,一桌吃食大半都要餵給三隻老油條了,它們已經吃飽了,別把它們撐著了。”
孫小暖笑著打趣:“這三隻狗子跟著家裡幾十年,嘴刁得很,尋常零食瞧不上,也就新鮮犛牛肉、奶糕能鬨動它們。”
席間孩子們嘰嘰喳喳分享騎馬狂奔的趣事,輪番把懷裡的圓圓舉起來逗樂;幾位長輩閒談六六平日裡各樣小心思,吐槽他套路小孩摘果子,歡聲笑語不斷。
落日餘暉落在五彩經幡上,晚風裹挾食物香氣、花草淡香,三隻老狗吃飽喝足,懶洋洋趴在桌邊,孩童的嬉鬧、長輩的說笑聲交織在一起,藏家小院滿是溫馨熱鬧的煙火氣息。
星河落草甸,夏夜藏家歡宴散場,一大家人慢悠悠挪上二層木質露臺乘涼。露臺鋪著厚實藏式羊毛氈,圍欄掛滿五彩經幡,晚風裹著草葉、酥油淡淡的清香撲面而來。阮眠眠、陳玉鞍並肩靠在欄杆邊,孫小暖、朱總工、林琳嫂子、張參謀長、旭陽媳婦分坐兩側木椅,手邊擺著溫好的酥油茶,所有人抬眼望向八月中旬山谷的夜空,瞬間失語。
這裡海拔兩千多米,山谷遠離城市燈光汙染,整片夜空乾淨得像被清水洗過。墨藍色天幕從頭頂鋪向遠處覆雪的神山,漫天星子密匝匝垂落,亮得晃眼,低得彷彿伸手就能攥住一把。
恢弘的銀河拱橋橫貫天際,奶白色星帶暈開細碎銀輝,數不清的大小星辰錯落排布,牛郎織女、北斗七星輪廓清晰分明,偶爾還有細碎流星拖著淺白光尾一閃而過,墜進遠處青黑色山林裡 。
山腳草甸鋪著朦朧銀霜,蜿蜒小溪泛著碎碎星光,幾頂藏寨木屋漏出微弱暖黃燈火,與天上星河遙遙相映,靜謐又遼闊。
旭陽媳婦輕拍欄杆感慨:“好久沒見過這麼透亮的星星,城裡夜裡連幾顆亮星都難找。”
朱總工抿了口酥油茶笑道:“山谷無風遮擋,八月雲層薄,正是觀星最好的時候,今晚運氣絕佳。”
幾人安安靜靜賞了半刻星空,樓下傳來一陣陣按捺不住的嬉鬧聲。團團、糯米、丸子、糖糖、糰子五個孩子坐不住,扯著三隻老狗的爪子嚷嚷著要去草甸撒歡。一歲的圓圓拽著大黑長毛,咿咿呀呀附和,三隻人精狗子搖著尾巴,早就按捺不住往外衝。
兜兜起身跟長輩打了聲招呼,便領著一群小傢伙,帶著大黑、米飯、虎子踏下木梯,奔向鋪滿星光的高山草甸。
夜裡的高原草甸軟草沒過腳踝,沾著微涼夜露,晚風拂過,草叢裡數不清的螢火蟲點點閃爍,像散落在地上的迷你星辰。
團團一手牽著圓圓軟乎乎的小手,一手撥開齊膝野草,帶著弟弟妹妹穿梭在星光與螢火之間,專門往螢火蟲扎堆的矮灌木叢鑽。糯米、丸子、糖糖分頭散開,追逐四散飛舞的小蟲,糰子提著隨手摺的草編小籃子,小心翼翼兜捕螢光。
圓圓個子太小,跟不上哥哥姐姐的步伐,小短腿倒騰得飛快,一雙黑亮眼睛死死盯住飛舞的螢火蟲。忽然兩隻螢火蟲慢悠悠落在他攤開的掌心,薄薄螢翅泛著淡黃綠色微光,小傢伙瞬間興奮得渾身發抖,咯咯笑個不停,兩隻小手輕輕合攏,牢牢護住掌心小蟲,生怕驚飛。
“太奶奶!花花蟲!亮!”圓圓扭頭朝露臺方向大喊,攥著螢火蟲,邁著跌跌撞撞的小腳丫,全速朝著阮眠眠狂奔。
大黑寸步不離跟在圓圓身後,腦袋微微低垂,目光緊緊鎖著小小小小主人,但凡圓圓腳下打滑踉蹌,它立刻上前用寬厚身子輕輕抵住,盡職盡責守著這個小不點,溫順又可靠。
阮眠眠和陳玉鞍看見遠處草甸那團小小的身影,連忙起身走下露臺,坐在草甸邊緣平整青石上等他。圓圓一頭扎進阮眠眠懷裡,小心翼翼攤開手掌,掌心兩隻螢火蟲輕輕振翅,微光映亮他粉嫩小臉。
阮眠眠指尖輕點小傢伙手背,柔聲哄:“螢火蟲也是小生靈,看一會兒咱們就放走好不好?”圓圓似懂非懂點頭,乖乖鬆開手,看著兩隻小蟲飛向漫天星河。
晚風靜下來,孩子們帶著狗子往遠處溪邊打鬧,整片草甸只剩阮眠眠與陳玉鞍並肩靜坐,頭頂星河緩緩流轉。
阮眠眠望著遠處連綿神山,眼神慢慢飄遠,指尖無意識摩挲身下青草,輕聲嘆道:“看著這片星空,忽然想起當年在蒙城草原駐地的日子。那時候八斤才比現在圓圓大個一兩歲,也是這般夏夜,我們一家人搬小板凳坐在營房院子裡,仰頭看星星,八斤就跟圓圓一樣,追著院子裡的螢火蟲亂跑。”
陳玉鞍側頭看向老伴,清楚她心裡念著當年軍旅駐地的歲月,靜靜聽她往下說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