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邊流雲被落日暈上一層淺橘,漫山格桑花慢慢斂了白日鮮亮的光彩。阮眠眠、陳玉鞍、孫小暖、朱總工、林琳嫂子、張參謀長、旭陽媳婦七人簇擁著騎在虎子背上的圓圓,懷裡抱滿一簇簇編好的各色花環,慢悠悠順著青草小徑往山腳野果林走。
遠遠就看見灌木叢邊堆著兩大竹籃,紅彤彤樹莓、橙黃透亮的羊奶子層層疊疊,果漿把竹篾都染成紫紅。團團、糯米、丸子、糰子、糖糖五個人垂著肩膀蹲在籃子旁,手背全是細小劃痕,額頭上掛著汗珠,連往日里活蹦亂跳的精氣神都耗沒了。
陳玉鞍掃了眼滿滿當當的果籃,低笑出聲:“六六隻說總共湊二十斤果子,也沒要求一日摘完,你們倒實在,打算悶頭一口氣全摘齊了,天底下少見這麼實誠的娃娃。”
阮眠眠斜睨一眼幾個蔫頭耷腦的孩子,心裡透亮,半點不認同“老實”這個說辭,走上前慢悠悠開口戳破真相:“哪裡是性子老實,分明是怕回去被六六操練。你們六六爺爺訓起人下手可不輕,收拾人的法子一套接一套,偷懶半點都要加練扎馬步、耍棍棒,這群小傢伙是打心底怵他。”
幾個孩子耳朵唰地一紅,腦袋埋得更低。團團攥緊拳,小聲嘟囔:“我們也知道幾位太奶奶心腸軟,只要開口跟小爺爺說一句,壓根不用今天拼死摘完。可各家長輩素來不摻和小輩的事,我們不敢勞煩你們哦。”
阮眠眠故意拉長語調,擺出故作嚴肅的模樣逗他們:“行了,果子不用全部摘齊,往後每日在別墅後面的小溪旁採點,遇上熟果隨手摘些,慢慢湊夠二十斤就行,今天只管放開玩。”
這話一齣,五個孩子瞬間僵在原地,方才滿身疲憊一掃而空,眼裡唰地亮起光,又驚又喜。糯米撓了撓後腦勺,哭笑不得:“陳太奶奶您早說啊!我們蹲灌木叢熬了整整兩個小時,手都扎破好幾處!”
丸子連連點頭附和:“早知道能延後,我們剛才就去草甸騎馬了,白白浪費大好光景!”
阮眠眠瞧他們一副追悔莫及的模樣,眼底滿是戲謔,故意繼續逗弄:“誰讓你們遇事不琢磨清楚?出門初衷是賞高山觀花海、騎馬散心,不是埋頭摘果子,做人做事得目標分明,本末倒置反倒虧了遊玩的樂趣。”
孩子們連連點頭稱是,連忙把沉甸甸的竹籃盡數遞到幾位長輩手裡。陳玉鞍、張參謀長伸手穩穩接過果籃,放到一旁乾淨青石臺上。
團團一把從虎子背上抱下圓圓,小心翼翼護在懷裡,隨手取過一隻粉白相間的格桑花環,輕輕釦在圓圓頭頂。糯米、丸子、糰子、糖糖各自戴好屬於自己的花環,五顏六色的野花襯得一張張小臉鮮活透亮。
“走!咱們去騎馬狂奔去!”團團一聲招呼,其他四個小傢伙瞬間來了勁頭,腿腳輕快得像山間小鹿,團團抱著圓圓撒丫子往遠處牧馬的草甸衝。風掀起他們的衣角,頭頂花環上的花瓣簌簌飄落,清脆的笑喊聲順著草原飄出老遠。
幾人一邊奔跑一邊唸叨太奶奶方才的話,紛紛感慨今日糊塗:“陳太奶奶說得沒錯,我們本是來觀景玩樂,反倒被果子困住,實在得不償失,等會兒騎馬一定要盡興!”
孩子們奔向草場後,幾位長輩拎著空的小竹籃,移步不遠處清澈的山溪邊。溪邊矮樹叢還掛著不少熟透的樹莓,刺條稀疏,採摘起來毫不費力。
孫小暖指尖捻下一顆飽滿樹莓丟進簍中,忍不住開口吐槽六六:“六六這傢伙套路一套一套的,明明只是想釀幾壇果酒,偏不直說放寬時限,故意吊著幾個小孩,看他們老老實實辛苦採摘,肯定在暗地裡偷著樂了呢。”
張參謀長聞言失笑:“他最懂這群小傢伙,拿捏他們那還不是手到擒來得。”
幾人說說笑笑,隨手採摘溪邊零星鮮果,不過半個時辰便採夠一小籃子。方才五個孩子忙活兩小時才攢下滿滿兩大籃,對比之下更顯幾個小傢伙實在。
採摘完畢,一行人拎著所有鮮果、花環慢悠悠返回臨時落腳的藏家小院。小院二層搭建著木質露臺,鋪著厚實藏式羊毛氈,圍欄掛著彩色經幡,視野開闊,整片高山草甸、遠處雪山盡收眼底。
眾人將果子妥善收進保鮮盒,隨後倚在露臺欄杆上,山風清爽拂面,吹散一身燥熱。大家端起酥油茶閒談,遠遠能看見草甸上幾個孩童騎著駿馬肆意奔跑,小小的身影伴著馬駒穿梭在花海間,時不時傳來圓圓軟糯的笑聲,一派悠然自在。
轉眼到傍晚六點,落日把雪山染成暖橘色,小院燈火次第點亮,木桌上擺滿地道的特色美食,香氣漫滿整個院落。
桌上菜餚豐盛十足:金黃油潤的藏香豬臘肉切片,肉質緊實不膩;熱氣騰騰的酥油糌粑團盛在木盤裡;奶香味濃郁的手抓犛牛肉塊擺了滿滿一大盆;野生菌菇拌上山間野菜,清爽解膩;還有燉得軟爛的犛牛湯鍋,湯底飄著黨參、野菌;另外備著青稞餅、奶渣包子、現榨酥油茶,一碟碟蜜漬樹莓、羊奶果當做飯後小食。
陳玉鞍、朱總工、張參謀長幾位老爺子開了一罈去年老闆釀好的樹莓果酒,淺淡果香混著酒香飄散開。
長輩們分坐長桌兩側,兜兜負責照看年幼的圓圓,幾個騎馬盡興的孩童滿頭大汗衝進小院,頭頂花環歪歪扭扭,一屁股坐到桌邊,目光直直盯著桌上的肉食。
大黑、米飯、虎子三隻老狗早早蹲在餐桌底下,尾巴不停輕掃地面,眼巴巴盯著眾人手裡的肉,一副等候投餵的模樣。
開飯沒多久,熱鬧的貓狗爭食名場面就上演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