圓圓被團團牽著,走著走著忽然停下腳步,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遠處幾十米高的大型過山車。那過山車連著三個三百六十度大回環,軌道看著就驚心動魄,小傢伙掙著團團的手就要往那邊跑:“哥哥!玩那個哦!大哦!快哦!比小的好玩!”
“那個不行。” 團團穩穩拉住他,蹲下身從口袋裡掏出手機,點開遊樂園官方的遊客須知,把身高限制那一行指給他看,語氣認真又嚴肅,“圓圓,咱們是守法公民,到哪兒都得守規矩。
園區明確規定,身高一米二以上才能玩大型過山車,你現在還不夠,上去是違反規定的。”
團團從小就被家裡普法,規則意識刻在骨子裡,說起來頭頭是道。圓圓盯著螢幕上的字看了半天,雖然大半都認識,當然知道這事沒得商量。他癟了癟嘴,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耳朵,有點委屈卻還是點了點頭:“好吧… 等圓圓長高了,坐十遍。”
“對,等我們圓圓長大了,坐十遍哦。”團團抱著圓圓親了一口,準備去吃他們喜歡吃的炸雞去。
小傢伙們這邊玩瘋,阮眠眠他們這邊也泡得舒服了, 九月中旬的湯山剛褪盡暑氣,半山腰的桂樹攢著滿枝金粟,風一吹,甜香就裹著山間的涼意漫進獨棟別墅。兩棟帶私湯的宅子挨在竹林邊,一院是女眷與狗子的嬉鬧聲,一院是男士們的閒談笑罵,都浸在暖融融的水汽裡。
後院的大石湯池裡,阮眠眠、孫小暖、林琳嫂子、劉穎和書謹媳婦五人正泡得舒坦。水剛漫過肩頸,暖而不燙,順著毛孔往骨頭縫裡鑽,把大半年攢的疲乏都揉化了。
阮眠眠銀髮鬆鬆挽了個髻,頸間搭著塊素色棉巾,靠在池邊防滑石上閉目養神,面色紅潤得像年輕了十歲。
“還是私湯清淨,上次跟秉義哥趕週末來,公共池裡人擠得跟下餃子似的,我們去的小包湯還要排毒,人老多了。” 孫小暖掬起溫水拍著胳膊,側頭跟劉穎笑,“你看我這胳膊,是不是曬黑不少?”
“哪黑了,媽你氣色好著呢。” 書謹媳婦笑著往她那邊挪了挪,手裡攥著浴球,“媽,我給你搓搓背,你上次不說後背發緊嗎?”
林琳嫂子也湊趣:“也給我帶兩下,我們家張志成,讓他給我揉個肩勁兒老大了,哪有姐妹、兒媳婦們貼心。”
一時間湯池裡水聲嘩嘩,五個人互相幫著擦背、理碎髮,你幫我遞個沐浴球,我幫你撩水衝肩。劉穎正幫阮眠眠按揉著肩頸,指尖帶著溫水的暖意;阮眠眠也順手幫她捋了捋貼在臉頰的碎髮,笑著聊起家裡的小輩。
水汽裹著桂花香浮在池面,軟乎乎的笑聲落在水裡,漾開一圈圈細碎的漣漪。
旁邊專門隔出的寵物小湯池裡,三隻狗子早玩瘋了。虎子個頭最大,蹲在水裡只露個溼漉漉的腦袋,尾巴一甩就濺起半人高的水花。
米飯圓滾滾的身子飄在水上,腿在水裡倒騰得飛快,追著個黃色玩具球打轉,胖身子一扭一扭的;大黑最皮,一會兒跳起來撲虎子的耳朵,一會兒潛到水裡去拱米飯的肚子,攪得池子裡水花四濺。
池邊的鵝卵石上全是水漬,服務人員剛擦乾淨,轉眼就被它們甩得滿身是水,三隻狗卻渾然不覺,玩累了就趴在池沿喘兩口氣,緩過來又接著鬧,渾身的毛都貼在身上,模樣滑稽又好笑。
泡了近一個鐘頭,五個人裹著浴袍出來,廊下一字排開藤編躺椅,鋪著曬過太陽的軟毛巾。大家挨個躺下,小桌上溫著紅棗薑茶,等著山莊上門的按摩師傅。
“還是溫泉泡著舒服,比在家泡澡舒服。” 林琳嫂子喝了口熱茶,側頭問書謹媳婦,“對了,你和書謹差不多也該退了吧?退了之後留西城還是回首都?”
書謹媳婦靠在躺椅上,指尖摩挲著溫熱的杯沿,語氣軟和又踏實:“伯母,我們退休估計還得十五年,退休後,我們回首都,回來奉養父母,我們兩口子這輩子最對不起父母。
兜兜、丸子都是爸媽幫忙帶大的,養得那樣好,我回來好好儘儘孝。
還有書謹陪我在西城待了一輩子了,等退了休,我們就回首都來。西城再好也不是根兒,他真正惦記的人,都在這兒呢。”
“付笙,你別這樣說,你和書謹都為了工作,再說我們帶的也是自家的孩子,你們別有負擔,再說你們也算很盡心了,錢、物一點不缺,只要有假期就回來陪孩子,孩子一放假就接孩子過去,你看看兜兜、丸子有多親你們兩口子就知道你們沒少花功夫。
再說現在這樣的雙職工家庭,都這樣沒辦法,總不能為了孩子毀了你和書謹,說實話,我做不到為了孫子毀掉兒子事業,也做不到為了兒子孫子毀掉兒媳婦的事業。”孫小暖捏了一顆葡萄吃了後,直截了當說道。
付笙聽了婆婆的話沉默了,她婆婆一直這樣,一點虛偽的客套都沒有,永遠這麼直白,這麼善良,是呀,不忍耽誤兒子的事業,也做不到毀掉兒媳婦的事業。
阮眠眠看著孫小暖和書謹媳婦倆又要互訴衷腸,趕緊打岔,“回來好,回來好。” 阮眠眠先點頭附和,“到時候你們兄弟幾個住得近,沒事就約著逛街、泡溫泉,比什麼都強。”
阮眠眠沒說他們,因為十幾年他們這幫老傢伙不一定能等到,做不到的,跟人家保證什麼?忽悠人。
“就是,我知道好幾個賣新鮮山貨的店,到時候帶你們去。” 劉穎接話,幾個人你一言我一語,勾勒著退休後的清閒日子,風穿過竹林沙沙作響,暖光落在身上,連等待按摩的時間都變得鬆快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