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話一齣，圓圓立馬僵住了。他光顧著玩，早把上學的事拋到了九霄雲外，小嘴癟了癟，糾結得小眉頭都皺成了小疙瘩。磨磨蹭蹭半天，他才不情不願地鬆開手，可眼珠子骨碌一轉，又提了條件：“那……那帶大黑一起走哦！圓圓要大黑陪哦！”
他話音剛落，蹲在廊下啃骨頭的大黑耳朵“唰”地就豎了起來。它抬頭瞅了瞅一臉認真的圓圓，又瞅了瞅門口停著的車，叼著自己的玩具球轉身就往院子角落的跑，四條腿倒騰得飛快，尾巴都悄悄夾了起來，那架勢，生怕慢一步就被拎上車。
一院子人當場笑噴。六六笑得直拍大腿，指著大黑的背影喊：“你看看你！都把大黑嚇出陰影了！”
其實大黑是真疼這小祖宗，平時圓圓揪它耳朵、拽它尾巴、騎在它背上當馬騎，它都溫溫順順忍著，陪著玩兩天也行。可要是天天回四合院被這麼折騰——一會兒要扔球撿一百遍，一會兒要跟著他滿院子跑，它這把老骨頭可真遭不住，那簡直是要它陳大黑的老命。
圓圓看著大黑一溜煙沒了影，小嘴撅得能掛個油壺，委屈巴巴地回頭看阮眠眠。老太太笑著捏他臉蛋，哄他週末再回來陪大黑玩，還給他留著最甜的紅柿子，小傢伙才戀戀不捨地被六六抱上了車。
末了分頭走：團團跟著六六、韓涵回大院，離學校近，第二天上學方便；八斤和劉穎載著圓圓回四合院。兩輛車慢慢駛出院子，後視鏡裡，阮眠眠和陳玉鞍還站在廊下揮手，暖黃的燈光裹著兩人的身影，軟乎乎的，揣著滿心的暖意。
兩輛車的車燈漸漸消失在巷子盡頭，院子裡一下就靜了下來，只剩廊下的燈暖融融地照著青石板，晚風捲著點簷下的桂花香飄進來。阮眠眠收拾了茶几上的果核果皮，轉身就往廚房走，陳玉鞍揹著手慢悠悠跟在後面，像個閒散的老跟班。
“媳婦，怎麼又煮上陳皮茶了？”陳玉鞍靠在廚房門框上，笑著瞅她，“下午在山莊不是喝了一下午？回來還煮。”
阮眠眠正從描金瓷罐裡往外取存了二十年的老陳皮，聞言回頭白了他一眼，手裡的陳皮片晃了晃：“陳玉鞍，我閒得慌愛煮？也不想想是誰，晚上跟倆小傢伙較勁，醬肘子啃了一塊又一塊，板栗雞也沒少吃，肚子都吃圓了。孩子們瘋跑兩圈就消化了，你能嗎？你多大歲數，他們多大歲數？”
陳玉鞍被懟得一愣，下意識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小腹。別說，晚上只顧著跟六六碰杯嘮嗑，肘子、排骨、油燜蝦挨個招呼，吃完飯就坐著分果子聊閒話，半點沒動彈，這會兒確實脹得發沉。他訕訕地摸了摸鼻子，湊過去賠笑：“是是是，是我不知好歹了，還是媳婦你想得周到。”
紫砂陶壺擱在小炭爐上，沒一會兒就咕嘟咕嘟冒起白汽，醇厚的陳香漫出來，裹著點淡淡的甘香。煮好斟進白瓷杯裡，茶湯透亮，入口溫溫的不刺激。倆人坐在客廳沙發上慢慢喝，陳玉鞍連灌兩杯，打了個淺嗝，覺著肚子裡的脹意散了大半，剛鬆了口氣，就見阮眠眠起身去了儲物間，抱出個紫檀木的棋盤盒子。
陳玉鞍手裡的茶杯“頓”在半空，心裡咯噔一下——得，消食是順帶，這才是正菜，明擺著罰他呢。
棋盤往小几上一擺，黑白棋子分列兩邊，阮眠眠坐得端端正正，捏起一枚白子抬眼看他：“來一局。”
陳玉鞍硬著頭皮坐下，捏著黑子的指尖都有點發緊。這棋他下得心肝顫，不是因為阮眠眠棋藝高，恰恰是因為她“下不好”——這麼多年他早就琢磨透了，他媳婦哪裡是學不會下棋，分明是故意裝不會。
這事他還偷偷跟八斤、六六爺三關在書房嘀咕過。八斤先嘆氣：“我媽多聰明的人啊，當年那是財務出身啊，一查賬就能揪出問題的人，怎麼可能算不清十幾顆棋子的路數？”六六也跟著點頭：“我看就是故意的，折磨咱們呢。”
最後爺仨達成了共識：老太太這是給他們留體面。如今家裡兒孫滿堂，個個在外都是有頭有臉的人物，總不能還像小時候那樣，犯了錯就罰跪、拿戒尺抽，傳出去不像話。
所以但凡他們爺幾個有點飄、有點犯糊塗的苗頭——比如六六幹活沒輕沒重的時候，八斤工作上熬得太狠不顧身子，或是他自己貪嘴、犟脾氣上來——阮眠眠就拉著下一局棋。
棋子落得輕，敲打的話卻說得準。一邊慢悠悠落子，一邊慢悠悠點你兩句，不罵也不兇，可句句都戳在你那點小心思上，比挨一頓訓還讓人坐立難安。
今天這局，明擺著就是衝他貪嘴來的。果然，阮眠眠落下一子，指尖摩挲著棋子邊緣，慢悠悠開口：“人老了就得服老，飲食作息都得有規矩。不能見著愛吃的就沒節制，身子骨是自己的，糟踐壞了，誰替你受著？”
“是是是，媳婦，你說得對。”陳玉鞍連忙應著，眼睛盯著棋盤，腦子卻飛快轉著——既不敢贏，怕老太太不痛快；又不能輸得太明顯，免得說他敷衍不認真，一局棋下得費老鼻子勁了。
他趁阮眠眠低頭喝茶，偷偷把一顆剛落下的黑子往回挪了挪，指尖剛碰到棋子，就被阮眠眠用棋蓋輕輕敲了敲手背：“落子無悔，多大的人了還玩賴？”
陳玉鞍趕緊把手收回來，賠著笑打哈哈：“看錯了看錯了，老眼昏花。”心裡卻腹誹：合著您老人家下棋全看心情，想怎麼下就怎麼下，我還得陪著演，這哪是下棋，這是上思想教育課呢。
一局棋磨磨蹭蹭下了快一個鐘頭，陳玉鞍輸得恰到好處，後背都微微出了點薄汗。等阮眠眠慢悠悠收棋子的時候，他才悄悄鬆了口氣——這關總算是過去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