八斤、六六兄弟倆和韓涵站在三張菜板前,菜刀撞著木菜板,噠噠噠響成一片。八斤切蘿蔔塊,個個方方正正,下手穩準;六六切芥菜絲,細得能穿針,刀工最是精細;韓涵切黃瓜條,長短均勻,還特意留著點嫩刺,看著就鮮脆。
陳玉鞍蹲在旁邊,負責遞晾好的菜、遞空罈子,圓圓就蹲在他腳邊,懷裡抱著個半大的陶瓷調料罐,跟著太爺爺遞東遞西。
“圓圓,把鹽罐遞給太奶奶哦。” 阮眠眠頭也不抬地說。 小傢伙立刻抱著罐子站起來,小短腿顛顛地跑過去,舉得高高的。
阮眠眠接過來一看,笑著捏了捏他的臉蛋:“小迷糊,這是花椒罐,辣乎乎的,放多了醃菜就麻嘴啦。” 圓圓歪著腦袋看了看罐蓋上的花椒圖案,自己也咯咯笑起來,抱著罐子顛顛地回去換鹽罐,一來一回,小腳步踩得廊下的木板咚咚響。大黑趴在腳邊,撿著掉下來的菜梗慢慢嚼,尾巴慢悠悠掃著地面,跟個監工似的。
忙活了一個多時辰,第一罈醃蘿蔔封了口,眾人歇口氣。阮眠眠和陳玉鞍起身回屋,去去西套間主臥,躺會歇歇腰。
廊下剩下兄弟仨和圓圓,八斤伸手把小傢伙撈進懷裡,坐到躺椅上,指尖撥了撥他圓乎乎的小耳朵,笑著跟六六說:“你還記得不?小時候一到秋天,咱媽就坐在廊下醃菜,一醃就是七八壇,比大院裡誰家的都香。我跟你天天圍著轉,就等著開壇偷一塊吃。”
“怎麼不記得。” 六六放下手裡的菜刀,靠在廊柱上笑,“那時候我個子矮,墊著小板凳幫著洗蘿蔔,水濺得滿身都是,媽也不罵,就拿毛巾給我擦。
醃蘿蔔剛封三天,你就帶頭偷偷掀壇蓋,摳一塊就跑,鹹得齜牙咧嘴還吃,被媽用筷子敲手背,敲完了還接著偷。” 八斤笑得直拍腿:“那不是好吃嘛!咱媽醃的醬黃瓜、糖蒜、芥菜絲、醃辣椒,比副食店賣的強百倍。那時候我就覺得,我媽怎麼那麼厲害啊,什麼都會做。”
他說著說著,語氣慢慢軟下來,低頭看著懷裡玩釦子的圓圓,聲音裡帶著點懷念:“那時候媽多年輕啊,梳著馬尾辮,黑油油的,手也細,幹活利利索索的,院子裡收拾得井井有條。
這一晃啊,頭髮都白了,手也有皺紋了。小時候是她疼我們,什麼好東西都緊著我們,現在也該我們疼她、照顧她了。”
“可不是嘛。” 六六點點頭,靠在廊柱上望著院子裡的石榴樹,語氣裡滿是知足,“說起來,咱們出生那年代,物資多匱乏啊,別人家冬天就靠大白菜、蘿蔔條熬日子,咱們家呢?
光醃菜就七八種,還有奶糖、奶疙瘩、山楂糕、紅薯幹、蘋果醬,什麼時候兜裡都有吃的。別說大院裡的孩子羨慕,我現在想起來都覺得,那時候比圓圓他們現在還幸福。東西雖品類少,可媽都給咱最好的,一點苦都沒讓咱們吃。”
“喲,背後說我什麼好話呢?” 阮眠眠端著一杯菊花茶走出來,身後陳玉鞍端著一盤烤紅薯,臉上都帶著笑,“我都聽見了,都當爺爺的人了,還翻小時候的舊賬。”
“那不是誇您手藝好嘛。” 八斤笑著站起身,接過瓦壇,“真的,現在超市啥醃菜都有,就沒您做的這個味兒。” 圓圓也趴在八斤懷裡,跟著奶聲奶氣地喊:“太奶奶!厲害!”
一句話把一屋子人都逗笑了。秋陽暖暖地裹著廊下的一家人,醃菜的鹹香、紅薯的甜香混著菊花茶的清苦,漫得滿院子都是。
午飯後的日頭正暖,午飯前,八斤準備開車去接劉穎和團團他們回家。
八斤擦了擦車鑰匙剛要出門,圓圓就顛顛地跟上來,小手扒著車門要往上爬,大黑也慢悠悠踱過來,蹲在車邊搖尾巴,倆都一副 “不帶我不行” 的架勢。
阮眠眠笑著送他們到門口,叮囑:“去吧去吧,在車上不許鬧,聽見沒?”
“聽見啦!” 圓圓奶聲奶氣地應著,手腳並用地爬上車。
八斤開著車往機場走,後排兒童安全座椅裡的圓圓坐了沒五分鐘就開始折騰。他扒著座椅靠背往旁邊瞅,衝蹲在後座的大黑勾勾手指:“大黑,包哦!”
大黑聽懂了,偏過頭用嘴叼起腳邊的帆布小揹包,輕輕放到他腿邊。圓圓拉開拉鍊,掏出裡面的白草莓,自己吃一顆,就往大黑嘴邊遞一顆。大黑張著嘴輕輕叼過去,嚼得慢悠悠的,生怕牙齒碰到他的小胖手。
沒一會兒,圓圓又把小短腿一抬,往大黑寬厚的背上一搭,當成了軟乎乎的墊腳凳,還晃了晃腳丫。大黑也不躲,穩穩地蹲著,任由他踩。
八斤從後視鏡裡瞅見這一幕,又好氣又好笑:“陳圓圓,陳大黑,你倆再作妖,回頭我就告訴你太奶奶,讓她罰你倆哦。”
圓圓立刻捂住嘴,黑溜溜的眼睛滴溜溜轉,還伸手拍了拍大黑的腦袋,示意它 “安靜”,那小模樣,跟個作案現場的小主謀似的。
車停在接機口,剛走到到達廳,圓圓眼尖,隔著玻璃一眼就看見人群裡的劉穎,立刻掙開八斤的手,小短腿倒騰得飛快,奶聲奶氣地喊:“大奶奶!”
劉穎聽見聲音,笑著快步走過來,剛彎腰,圓圓就撲進她懷裡,摟著脖子蹭來蹭去,軟乎乎的臉蛋貼了又貼,跟只粘人的小考拉。
“哎喲,我們小圓圓長高了哦。” 劉穎抱著他顛了顛,旁邊團團先湊過來,伸手捏了捏圓圓肉乎乎的臉蛋:“陳圓圓,想哥哥沒?”
糯米和丸子也圍過來,你一下我一下,揉他的軟發、捏他的胳膊,跟揉個剛出鍋的小饅頭似的。糰子扎著羊角辮,踮著腳尖往圓圓手裡塞了塊奶片:“圓圓弟弟,給你奶片哦,長白山的哦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