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天是幾家在家人齊上陣做紅薯乾的日子,人手排得滿滿當當,活脫脫一條熱火朝天的流水線。
八斤、書謹、六六三個老爺們一起,從倉房抬出厚重的榆木工作臺,木頭蹭著磚地吱呀作響,六六嗓門亮,喊著 “一二起” 的號子,震得簷下的樹葉都晃了晃。
丸子拎著膠皮水管顛顛跟在後頭,等臺子剛落穩,手腕一翻,白花花的水流 “唰” 地衝出來,帶著細碎的水花掃過檯面,灰塵混著泥水流成小溪,幾下就衝得乾乾淨淨。
劉穎、韓涵和書謹媳婦抱著三塊木案板緊隨其後,往檯面上一擺,菜刀就咚咚地響了起來。分工明明白白:團團、糰子、圓圓蹲在大木盆邊洗紅薯,用刷子刷得紅薯皮上的泥嘩嘩往下掉,紅薯在盆裡滾來滾去,時不時蹦出一個,滾得滿院子都是,圓圓就邁著小碎步跟在後面撿,碼進竹筐裡。
長輩們站在案板前切紅薯,刀落得又快又穩,厚薄均勻的紅薯片碼得整整齊齊;阮眠眠和陳玉鞍守在蒸箱旁,把紅薯片一片片鋪在烤盤上推進去,蒸騰的熱氣裹著甜香漫開,飄得滿院都是。
大黑帶著米飯、虎子也沒閒著,三隻狗各叼著一個竹籃提手,籃子裡裝著半籃瀝好水的紅薯,邁著小碎步往案板邊運。
磚地上噠噠的腳步聲脆生生的,大黑走得穩當,脖子挺得筆直;米飯顛得最快,尾巴晃成了小旗子;虎子最實在,籃子裝得最滿,壓得脖子都往下沉,也不吭聲。
等林琳嫂子和張參謀長進門時,正趕上這滿院熱鬧的說笑聲、刀切聲、水流聲混著狗叫聲,比趕大集還紅火,倆人笑著挽起袖子就扎進了幹活的隊伍裡。
洗紅薯的活兒告一段落,團團、糯米、丸子抹了把臉上的水珠,立馬轉戰搬紅薯;糰子端著小小的木托盤,一趟趟把切好的紅薯片往廚房端。
圓圓也閒不住,邁著還走不太穩的小短腿顛顛湊過來,懷裡抱著個跟他腦袋差不多大的紅薯,搖搖晃晃走到工作臺邊,費勁地把紅薯往上一放,立馬仰起圓乎乎的小臉,亮晶晶的眼睛盯著六六,就等一句誇。
六六正擦手上的水呢,低頭看見自家小孫子紅撲撲的臉蛋,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縫,彎腰對著那軟乎乎的小臉 “吧唧” 就是一口,大嗓門震得圓圓耳朵都動了動:“哎喲我家圓圓可太能幹了!這麼小就知道幫家裡幹活,是天下最厲害的寶寶哦!”
這邊剛誇完,那邊陳玉鞍端著烤盤路過,也笑著搭腔:“圓圓這小力氣真大,真是個能幹的小男子漢!”
被太爺爺和親爺爺輪番誇,圓圓渾身的勁兒都上來了,小胸脯挺得高高的,顛顛地跑回去再抱,一趟又一趟,額頭上都冒了細汗,小臉紅得像熟透的櫻桃。
就這麼忙了足足一個小時,生紅薯總算都處理完了,只剩蒸熟後晾曬的活兒,小傢伙插不上手,才被阮眠眠哄著坐到客廳的爬爬毯上。
烤盤裡剛晾溫的烤紅薯遞到手裡,圓圓捧著燙得小手倒來倒去。他費勁地剝開外皮帶焦斑的皮,露出金紅流油的薯肉,甜香直往鼻子裡鑽。咬一大口,糯得粘牙,甜得他眯起眼睛,嘴角沾了一圈糖霜,吃得 “吧唧吧唧” 響。
大黑、米飯、虎子早把自己那份紅薯啃完了,鼻子尖得很,聞著味兒就齊刷刷蹲到了爬爬毯邊,六隻眼睛直勾勾盯著圓圓手裡的紅薯。圓圓掉一點薯渣,大黑就伸舌頭飛快舔走;米飯湊得更近,溼涼的鼻子拱他的手腕;虎子最實在,腦袋一歪就蹭到他手裡,“咔嚓” 咬走一大口。
圓圓也不生氣,還傻乎乎地把紅薯往它們嘴邊遞,自己咬一口,就餵狗子一口。喂著喂著,等他反應過來,手裡的紅薯就剩小半截了。三隻狗子吃得心滿意足,蹲在旁邊舔嘴巴,圓圓舉著剩下的紅薯,懵懵懂懂看了半天,還以為是自己吃太快,皺著小眉頭 “啊” 了一聲,又低頭認認真真啃起來。
等圓圓啃完紅薯,阮眠眠把灌好溫水的水壺遞給他。小傢伙抱著水壺 “咕咚咕咚” 喝得直響,喝完把水壺一扔,爬起來就往門外溜 —— 哥哥姐姐還在幹活呢,他還想去湊熱鬧。
他顛顛跑到烤箱邊,拽著六六的褲腿往上指,意思是要幫忙。六六笑著把他抱起來,捏著他的小手碰了碰烤盤邊,剛碰到一點熱度,圓圓 “嗖” 地就把手縮了回來,皺著小鼻子往六六懷裡躲,逗得六六哈哈大笑。
幫不上忙,圓圓就帶著三隻狗子往自家院子轉。轉著轉著,他忽然抬頭盯住了院角的石榴樹 —— 枝頭掛著紅彤彤的石榴,像一個個小燈籠,在綠葉間露著紅尖兒,看著就甜。圓圓眼睛一下子就亮了,指著石榴樹 “啊啊” 叫,小手揮來揮去,指揮三隻狗子給他搭梯子,要上去摘石榴。
圓圓話都說不利索,就會指著石榴 “啊、啊” 地喊,可大黑、米飯、虎子是什麼狗?那都是當過編外軍犬的,小主子一個眼神就懂。三隻狗立馬湊到石榴樹下,腦袋對著腦袋,開起了臨時作戰會議。
大黑先開口,嗓子粗啞,“汪汪” 兩聲,氣勢十足:“虎子你最壯,七十多斤的身板,你臥最底下當底座,穩當。我在中間撐著,米飯你最輕,站最上面,馱著小主子。等小小主子在你背上站穩了,咱們一起往起站,聽懂沒?”
虎子晃了晃大腦袋,“汪汪汪” 叫了三聲,有點委屈:“不是陳大黑,我當底座也就算了,你加米飯再加小主子三十斤,加起來快兩百五十斤了,我這腿扛不住啊!到時候壓瘸了,吃多少補品都補不回來啊!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