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如墨,京師的城垣在殘月之下泛著冷光。
衛淵立於南門箭樓之上,手中那封匿名信早已化作灰燼,隨風散去,可他心頭卻壓著千鈞重石。
“異世之魂”四字,如刀刻入骨。
他不是沒想過暴露的風險。
穿越之事,本就是天機逆流,豈能毫無痕跡?
初來之時,他在青樓猝死的舊案未結,戶籍混亂,地方衙門存檔中竟有一份“衛氏嗣子暴斃於醉香閣,翌日竟復醒,言行大異”的記錄——當時他只道是小事,隨手以銀錢打點抹去風波,未曾想,這竟成了今日的致命裂痕。
還有那一次試驗水泥配方,他在工坊親筆寫下“矽酸鹽”三字,被一名學徒無意抄錄進廢棄賬冊;更早前,在江南造玻璃時,他曾脫口而出“二氧化矽提純”,幸而林婉當場格殺耳聞之人……可人心如網,疏而不漏?
未必。
如今敵軍統帥竟能直指“火藥、玻璃、商社共濟,皆非此世所能”,說明對方已非捕風捉影,而是掌握實據,甚至可能已拼出一條完整的證據鏈。
誰在背後操盤?
北境蠻夷,向來粗鄙,斷無此等縝密手段;世家門閥雖有權勢,但彼此傾軋,難成合力;唯有朝廷中樞……那一雙藏在龍袍後的手,是否早已盯上自己這個“不合規”的世子?
衛淵眸光微閃,寒意漸起。
翌日清晨,他召來吳謀士,聲音低沉:“查二十年內所有與我相關的官檔、醫案、戶籍遷移文書,尤其是青樓醉香閣當日的報官卷宗和驗屍記錄。我要知道,哪些還在,哪些已被調閱。”
“公子懷疑……有人從檔案入手?”吳謀士眉頭緊鎖。
“不是懷疑。”衛淵冷笑,“是確定。他們手裡有‘證物’,那就一定來自過去我留下的痕跡。時間不多了,必須搶在他們公開之前,把火種掐滅。”
與此同時,蘇娘子悄然行動。
她以商會清賬為名,連夜焚燬三十餘冊舊貨單,其中夾藏著當年衛淵試製肥皂時所用的化學方程式草稿——那是用拉丁字母寫就的簡略筆記,若落入有心人手中,足以證明其“非此世人”。
然而,第三日傍晚,吳謀士匆匆歸來,面色凝重:“公子,京師檔案館近五日有七次夜間借閱記錄,署名皆為‘兵部稽查使’,但經查證,兵部並無此人。更奇怪的是,查閱內容集中在三類:一是永寧三年醉香閣命案卷宗;二是衛國公府嗣子出生籍冊;三是江南織造局曾呈報的‘奇異透明片(玻璃)來源調查’。”
衛淵瞳孔驟縮。
對方不僅在查,而且目標明確,步步緊逼。
“他們快動手了。”他緩緩起身,望向北方,“若這份證據遞到朝堂,哪怕我不懼問罪,也會動搖軍心民心——誰願追隨一個‘妖人’?”
他不能等。
當夜三更,黑雲蔽月。
一道身影翻越京師皇城東側偏牆,輕巧落地,如狸貓般潛行於宮巷之間。
正是衛淵親自出動。
檔案館位於禮部後巷,外牆設機關鈴鎖,門栓嵌鐵齒三層,夜間更有巡衛每半個時辰輪換巡查。
尋常刺客難近十步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