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娘子彎腰,從其中一捆看似雜亂的苗根深處,硬生生抽出一卷泛黃的文書,直接甩在了那綠袍小吏的臉上。
“睜開你的狗眼看看,這是什麼!”
小吏被砸得一懵,手忙腳亂地接住,展開一看,臉色瞬間變得煞白。
文書上赫然蓋著鮮紅的尚書省大印,那是《永昌三年漕運令》的副本。
在那密密麻麻的條款夾縫中,有一行不起眼的硃批,筆力遒勁:“衛氏代行漕務,凡運在此令之列,鐵券為憑。”
這硃批,是當年皇帝為了安撫衛老爺子親筆寫下的,如今卻成了衛淵手中最硬的擋箭牌。
“鐵渣苗是廢料,不在漕運管制之列。怎麼,大人覺得這廢料裡藏了金子?”衛淵似笑非笑地走上前,替那小吏整理了一下歪掉的領口,“要不,您把這些‘廢料’都吃下去驗驗?”
小吏渾身一抖,這鐵渣吞下去可是要命的。
他看著周圍虎視眈眈的漕幫漢子,嚥了口唾沫,灰溜溜地帶著人撤了。
風波暫平,但一直沉默不語的林婉卻突然從蘆葦蕩邊走了過來。
她沒有看米,也沒有看人,而是徑直走到船邊,解下腰間的墨玉令牌,繫上一根細繩,緩緩沉入江水之中。
片刻後,她提起令牌,看著上面的水痕,眉頭緊鎖。
“不對。”林婉的聲音清冷,“這船吃水太深。按照米和鐵渣苗的重量,水位線應該在這一格,但這船卻深了足足半尺。”
衛淵眼神一凝:“你是說,還有夾層?”
林婉沒說話,只是指了指船腹最中央的位置:“查。”
在那忙碌的人群中,正蹲在船頭用鐵屑混蜂蠟封口的工匠頭目沈鐵頭聞言,二話不說,操起手邊的大鐵錘,“哐”地一聲砸在了船腹的甲板上。
木屑紛飛,露出了一個極為隱蔽的暗格。
暗格裡沒有金銀珠寶,只有厚厚的一摞信封。
信封早已被江水的溼氣浸得有些發軟,但上面的字跡卻依舊清晰可辨。
沈鐵頭小心翼翼地捧起一封,遞給衛淵。
衛淵拆開信封,只看了一眼,瞳孔便微微收縮。
那不是普通的書信,而是一份《萬民請願書》。
落款處,密密麻麻地按滿了紅手印,以及幾十個江南小世家的私印。
信的內容很簡單,卻字字驚雷——求衛公代天授田,清算豪強。
衛淵的手指輕輕撫過那些粗糙的手印,彷彿能感受到每一個手印背後那滾燙的體溫和絕望的期盼。
“蘇娘子,你這一船運的可不止是米啊。”衛淵抬起頭,目光深邃地看向遠方連綿的江南群山,“你這是把江南的民心,給本世子打包送來了。”
蘇娘子拭去額角的汗珠,淡然一笑:“世子爺敢收嗎?”
“我有何不敢?”衛淵將信揣入懷中,貼著胸口,“他們運的是米,我收的是命。這筆買賣,划算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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