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一直不願相信那個弟弟會親手弒君，可一次次被瑣事耽擱，加上嶺南也一直沒有動作，他便拖到了現在。但如今大清已經派了人過去，他不能再等了。
“我準備寫一封信給嶺南的應元正，”四皇子終於開口，語氣裡帶著幾分急切，“詢問一下他，大清去嶺南做什麼。”
眾人目光落在他身上。
陳遠沉默了片刻，才緩緩開口：“郡王殿下，恐怕有所不妥。”
四皇子眉頭微皺，目光銳利地看向他：“有何不妥？”
陳遠迎上四皇子的視線，“殿下若是想以監國的身份發函，質問應元正為何私通外敵，那確實不妥。他大可以當這封信不存在，根本不回答。”
四皇子鬆了口氣，沒想到對方考慮的是這個。
“我不是以監國的身份去問。我是以……‘兄長’的身份去問。我只問他，大清使者去嶺南，究竟是為了什麼。”
他語氣平靜地解釋：“現在大順四面楚歌，常規的手段已經用盡了。我放下身段，打這張‘兄弟情’的牌，期望他哪怕還剩下一絲舊情，也能給我一句實話。
只要他願意開口，大順就多了一分生機。”
陳遠聽完，非但沒有退讓，反而上前一步，毫不留情地戳破了這層窗戶紙。
“殿下，應元正連先皇都能下手，骨子裡早就沒有了常人的溫情。”陳遠聲音低沉，字字誅心，“您以為打感情牌能換來實話？可您想過沒有，他憑什麼要如實回答您？”
“我們根本不知道大清使者去嶺南到底談了什麼。最壞的情況，是他們透過珠海港口，找葡萄牙人買軍火，再向嶺南買糧。
如果應元正真的在跟大清做這種交易，他隨便編個理由就能把殿下糊弄過去。您用兄弟情去問，不僅得不到真話，還會讓他看穿大順的底牌。這隻會讓大順顯得可笑！”
房間裡的氣氛瞬間降到了冰點。
四皇子沒有反駁。他只是靜靜地坐在那裡，聽著蠟燭燃燒的聲音。
過了好一會兒，他才緩緩抬起頭，目光灼灼地盯著陳遠。
“陳大人，您說得對。”四皇子的聲音很輕，卻透著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，“如果應元正真的毫無舊情，我打這張牌，確實會顯得大順可笑。”
他站起身走到桌案前，目光掃過桌上的筆和空白的紙張，語氣陡然變得凌厲：
“可是陳大人，我不能看著大順就這麼等死，這樣才是真的可笑！”
張行的眼睛裡亮了一下。趙世賢也意外地抬起頭。
四皇子深吸了一口氣，語氣裡帶著一絲悲壯，“我寧願自己成為笑話，也要孤注一擲地去問！
哪怕只有萬分之一的可能，只要他還念及一點舊情，說不定就會給大順提供糧食，抵禦大清。這是我們最後的機會了。”
陳遠看著四皇子，張了張嘴，最終什麼也沒說。
他意識到，四皇子不是不懂，而是太懂了。
房間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。
四皇子重新坐回椅子上。
“這封信，”他盯著信紙，語氣平靜卻不容置疑，“我要寫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