守墓人的光罩,此刻已透明如無物,隨即無聲碎散。
守墓人依舊立於原處,但那雙渾濁眼中,似多了些許難言的微瀾。他逐一掃過四人,在葉凡身上停留最久。
“直面心魔,堅守本我……雖各有執念,未至沉淪。”守墓人緩道,聲中的疏離減卻幾分,“汝等,可近神樹。”
他頓了頓,佝僂身形似挺直一線,目光投向那半枯半榮的巨樹,眼中流出深沉的痛惜。
“既過試煉,可聞部分真相。”守墓人聲轉蒼涼,“青源界,乃上古青木祖神,於‘萬古大劫’中身負重創,最終兵解己身,殘軀所化之庇護所,意在為天地存一線生機火種。生死樹,即祖神心臟所化,維繫此界‘生’與‘死’、‘榮’與‘枯’之輪迴,本是永恆迴圈,生生不息。”
“然,上古之戰,有‘天外穢力’侵入,汙損界源。此穢力,與今世‘冥花’同源,卻更為古老頑固。祖神殘存意志與之對抗萬載,漸居下風,致‘枯’力漸漲,‘榮’力衰退。此為一劫。”
守墓人眼中閃過刻骨恨意:“約三千載前,有自稱‘窺命者’的外來者闖入。他們道法玄奇,自稱‘天衍宗’,言可為青源界推演生機。祖靈意志其時已漸虛弱,允其推演。不料,此輩狼子野心,竟以推演為名,暗中佈下竊源大陣,源源抽取生死樹本源,蘊養一件名為‘天衍窺命盤’的邪器!致使生死樹加速枯萎,枯榮失衡加劇,穢力侵蝕更快!此乃二劫,亦是……禍根!”
柳如絲與洛星河聞言,臉色驟變。尤是洛星河,身體微顫,天衍宗之影比她所想更暗。
“吾乃守墓人一脈,世代以己身融秘境本源,鎮守於此,延緩枯榮崩壞,淨化穢力。”守墓人聲沉,“然吾輩之力,亦隨秘境衰弱而衰退。時至今日,已近油盡燈枯。”
他猛地看向葉凡:“而今,第三劫已至!冥花之中,出一叛徒,原為我青木一脈天才,名‘木魘’。他投靠冥花,將自身青木生機與冥花穢源結合,修成詭異難纏的‘穢木魔身’。他不知從何處得知青源界與生死樹之秘,竟視此地為其突破瓶頸、徹底掌控穢力之獵場!他早已暗中潛入,在生死樹根系深處,種下一縷‘穢源分身’及大量‘穢源種’,並引動外界殘留汙染,形成腐化木靈,不斷蠶食秘境,加速生死樹枯萎!欲待時機成熟,一舉汙染掌控生死樹,化此界為冥花樂土!”
葉凡眼神一凝:“第七執事,木魘?”
“正是此獠!”守墓人語氣壓抑著憤怒與無奈,“他本體似被他事所牽,未在此地。然其佈置之後手,已如附骨之疽。若要逆轉枯榮,淨化汙染,為你們療傷,亦為此界爭一線喘息之機,唯有儘快啟動生死樹核心的‘淨源歸元’儀式。此儀式需以純淨源力為引,調和生死。汝手中之鑰,與這位女娃所得傳承信物,正是關鍵。”
他指葉凡左掌,又看柳如絲手中短杖與令牌。
“但,”守墓人語氣陡然嚴峻如鐵,“儀式一旦啟動,必驚動那潛伏的穢源分身,其必全力阻撓,甚或提前引爆部分穢源種,引發汙染倒灌,加速生死樹死亡。屆時,非但儀式敗,整個青源界皆可能徹底崩潰,吾等……盡葬於此。”
他渾濁的眼睛死死釘住葉凡:“汝,可敢賭?可願承此因果?”
葉凡毫無遲疑,目光掃過氣息微弱的金焱、面色蒼白的柳如絲與洛星河,最終落在那棵半枯半榮、彷彿正無聲哀嚎的巨樹上。
“有何不敢?”葉凡聲靜,卻字字斬鐵,“縱是龍潭虎穴,也要闖上一闖。非僅為療傷求生,更為……”
他頓了頓,想起祖靈意念碎片中“鑰匙為舟”的低語,緩道:“……看清這被多方覬覦的秘境,究竟藏著何等真相,而我等手中之‘鑰’,又能開啟怎樣的未來。”
守墓人深深看他一眼,枯槁臉上似閃過一絲極微弱的、名為‘希望’的光。
“好!既如此,便……”
話音未竟!
嗚——!!!
一聲淒厲至極、彷彿億萬枯木同折、又雜無盡怨毒狂躁的尖嘯,猛然自生死樹枯死那一半的深處爆開!
緊接著,整個青源界劇震!
他們來時的密林深處,無數道暴虐、混亂、充滿汙穢的氣息沖天而起,如驚巢蜂群,化作一道道灰黑洪流,朝著生死樹所在,鋪天蓋地席捲而來!
肉眼可見,那些原本只在區域性活動的腐化木靈,此刻如同瘋魔,數量暴漲十倍、百倍!其中更夾雜數十道氣息格外強橫、身軀扭曲猙獰的身影——穢木魔將!
木魘留下的後手,在感應到守墓人氣息波動與葉凡等人接近核心的剎那,被徹底激發了!
“來不及了!”守墓人臉色劇變,木杖重頓於地,生死樹周圍亮起一層單薄青灰光罩,勉力抵住第一波無形尖嘯衝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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