穿過由廢棄物和罪惡堆砌出的、散發惡臭的“腸道”，斷刃城真正的面孔，豁然撞入眼簾。
混亂是它的呼吸，嘈雜是它的心跳。
狹窄的“街道”擠滿鏽鐵、管道與報廢的艙壁，頭頂線纜如垂死藤蔓，滴落著不明粘液。空氣渾濁不堪：機油、汗臭、劣酒、血腥、腐爛的甜膩……所有味道絞在一起，塞滿鼻腔。
人影如蛆蟲攢動：眼神如刀的獨行佣兵；滿身酒氣、嗓門比炮響的冒險者；目光狡如鼠的攤販；蹲在角落、眼神空洞的傷殘者；以及更多藏在陰影裡，散發著捕食者氣息的身影。
叫賣、嘶吼、金屬撞擊、能量嗡鳴、短促的慘叫……所有聲音被搗碎，發酵成令人作嘔又莫名亢奮的背景噪音。
此地無律，唯力是尊。
循著墨玉簡的指引，四人如刀刃般切開嘈雜與惡意，避開明顯沸騰的漩渦。無數道貪婪、評估、忌憚的目光如影隨形，但終究無人敢率先遞出爪子。
七拐八繞，踏入愈發陰暗、汙水橫流、近乎巢穴的深處，一棟低矮如趴伏巨獸的建築堵在眼前。半截客運艦艙鏽蝕成棕褐色，艙門被油膩木門取代，門上一塊歪斜鐵皮，用暗紅如血的顏料寫著——“血刃”。
髒汙的厚布簾後，昏黃的光與更刺鼻的嘈雜、酒臭一起湧出。
血刃酒館。
葉凡沒有停頓，掀簾而入。
聲浪與熱烘烘的臭氣劈面砸來！ 狹小空間裡擠滿面目模糊的酒客，渾濁酒液潑灑，粗話與吹噓橫飛，空氣粘稠得如同凝固的慾望與暴力。
四人的進入，像冷水潑進油鍋。門口幾桌聲音驟止，十幾道目光如鉤子般甩來——審視、算計、冷漠、赤裸的惡意。
葉凡無視所有，徑直走向最裡側的櫃檯。
櫃檯後，一個穿著火紅皮甲、身段驚心動魄的女人，正背對門口，踮腳取酒。皮甲勒出飽滿曲線，動作間腰肢搖曳，野性如母豹。
她似有所感，拿著酒瓶轉過身。
目光與葉凡撞上的剎那。
女人——紅姑，那雙慵懶勾人的桃花眼，瞳孔驟然縮如針尖！她的視線如電光掠過葉凡的臉，掃過他垂落的右手，最終在他左手上——停留了短得幾乎無法察覺的一瞬。
隨即，所有銳利瞬間融化，漫不經心的媚笑重新漾開。她放下酒瓶，用髒布擦了擦手，聲音沙啞帶鉤：
“新客？喝點什麼？還是……”眼波流轉過葉凡四人，“找些什麼？”
葉凡不語，只將墨給的黑色玉簡，輕輕放在油汙的櫃檯上。
紅姑目光落在玉簡上，笑容不變，眼底的慵懶卻瞬間蒸發。她伸出塗著暗紅指甲的手指，拿起玉簡，指尖在劍痕印記上，極輕地摩挲了一下。
片刻靜默。
她放下玉簡，抬頭看向葉凡，笑容真實了幾分，也淡了幾分。
“樓上，左手第二間。乾淨。”她將一把鏽蝕的黃銅鑰匙滑過來，“酒飯稍候。規矩，懂？”
葉凡收起鑰匙，點頭，帶人走向一側狹窄的木樓梯。
直到四人身影消失在樓梯拐角，紅姑才緩緩收回目光，心不在焉地擦拭櫃檯，視線卻飄向角落——一個獨坐飲酒、頭戴兜帽的陰影，幾不可察地，搖了搖頭。
那陰影端杯的手一頓，仰頭飲盡杯中濁液，放下靈石，起身，如滴水入海，悄無聲息融入人群，從後門消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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