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微弱而規律的求救訊號,如同幽谷中傳來的迴響,在死寂的星雲背景襯托下,顯得格外清晰,也格外沉重。它不僅僅是一段資訊,更是一個擺在葉凡等人面前的、關乎生死存亡的抉擇。
控制樞紐內,氣氛凝重。光幕上顯示著破譯出的有限資訊——“生存”、“請求”、“支援”,以及一個指向星雲更深處的、被強烈能量干擾包裹著的模糊座標。探測器傳回的資料表明,前往該座標的路徑上,空間碎片密度極高,並且存在大範圍不穩定的能量湍流,風險遠超他們目前進行的外部資源採集。
幽谷迴響,帶來的是希望,也可能是毀滅的序曲。
“不能去!”黑巖第一個站出來反對,他臉色凝重,指著光幕上那片被標記為深紅色的高危區域,“葉兄弟,你看看這路徑!咱們現在是什麼情況?方舟能動彈就不錯了,能量儲備見底,你重傷未愈,還得維持那個什麼力場!現在深入這種地方,跟送死有什麼區別?為了一個連是人是鬼都不知道的訊號,不值得!”
他的擔憂非常現實。方舟如今的狀況,經不起任何大的風浪。任何一個決策失誤,都可能讓之前所有的掙扎付諸東流。
“俺覺得……該去。”一個沉悶卻堅定的聲音響起,是石猿族長。他巨大的手掌緊握成拳,銅鈴大的眼睛裡閃爍著複雜的光芒,“你們沒聽到嗎?那訊號裡……是‘生存’!是在求救!當年俺們石猿一族祖地被毀,流離失所,瀕臨滅絕的時候,何嘗不希望有人能伸出援手?要不是葉凡兄弟,還有黑山部落後來的接納,俺們早就沒了!”
他頓了頓,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,顯然是想起了木靈族類似的遭遇:“將心比心……見死不救,俺這心裡……過不去這個坎!誰知道那發出訊號的,是不是也像木靈族那樣,被什麼混蛋欺負得快活不下去了?”
他的話引起了部分石猿和黑山戰士的共鳴,尤其是那些親身經歷過家園被毀或參與過救援木靈族的人,臉上都露出了掙扎和同情的神色。
“族長,你的心情俺理解。”黑巖試圖反駁,“可咱們現在自身難保!萬一這是個陷阱呢?萬一對方比掠奪者還兇殘呢?咱們賭不起啊!”
“那就先去看看!”石猿族長梗著脖子,“遠遠地看!要真是陷阱,咱們掉頭就走!要是……要是真需要幫忙,能搭把手就搭把手!”
雙方各執一詞,爭論聲在控制樞紐內響起。一派主張現實至上,保全自身;另一派則強調道義責任,不能見死不救。
利弊權衡,如同天平的兩端,一端是隊伍的生存,一端是未知的良知。
葉凡沉默地聽著雙方的爭論,目光則始終沒有離開光幕上那個模糊的座標和路徑風險評估。他的手指無意識地在控制檯上輕輕敲擊,腦海中飛速計算著各種可能性。
風險,黑巖說得很對,巨大無比。以方舟現在的狀態,強行穿越高危區域,成功率不足三成。而且,訊號來源不明,是陷阱的可能性並非沒有。
但是……石猿族長的話,也戳中了他內心的某個地方。星海浩瀚,文明無數,弱肉強食固然是常態,但若心中毫無憐憫與道義,與那些他們對抗的掠奪者、研究所,又有何本質區別?更何況,他對那訊號中獨特的、帶著植物脈絡般自然波動的編碼方式,產生了一種難以言喻的好奇。這似乎是一種與當前主流科技樹截然不同的技術路線。
他想起了“守夜人”,想起了觀測者記錄的那些失落文明。每一個文明的消亡,都是星海的損失。或許,這次接觸,不僅能救人,也能為他們開啟一扇瞭解未知世界、獲取新知識的大門?
“都別吵了。”葉凡終於開口,聲音不大,卻讓爭論瞬間停止。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。
“黑巖首領的顧慮,很有道理。我們現在的狀況,確實不宜進行高風險的行動。”葉凡先是肯定了黑巖的現實考量,隨後話鋒一轉,“但是,族長的話,也提醒了我們,在星海中航行,除了力量,還需要保留一份對生命的敬畏與善意。”
他深吸一口氣,做出了決斷:“我們不去強闖高危區。但是,我們可以嘗試進行有限度的接觸。”
他指向星圖:“我們可以先派遣一艘小型、隱蔽性最好的偵察艇,攜帶強化的通訊和探測裝置,沿著相對安全的邊緣路線,儘可能靠近訊號源區域,進行遠端觀察和資訊收集。同時,方舟主體停留在此處,繼續修復工作,並隨時準備接應或撤離。”
這是一個折中的方案,既回應了求救訊號,表達了善意,又將主要風險控制在可接受範圍內。
“如果偵察發現是陷阱,或者對方具有明顯敵意,我們立刻放棄接觸,撤離。”
“如果確認對方確實陷入困境,且在我們能力範圍內,再考慮是否以及如何提供幫助。”
這個方案得到了大多數人的認可。黑巖雖然仍有些擔憂,但也知道這是目前最穩妥的做法。石猿族長也點了點頭,只要能去檢視,就還有希望。
就在行動計劃即將確定時,一直在旁邊盯著訊號波形圖、許久沒有說話的老祭司,突然猛地一拍大腿,嚇了眾人一跳。
“老夫明白了!明白了!”他激動地揮舞著骨杖,指著那起伏的波形,“這不是機械的編碼!這是……這是生命律動的外顯!是‘森之韻律’!發出這訊號的,絕非金屬造物,而是……而是某種擁有高度集體意識和生命能量的存在!它們……它們或許能幫我們更好地理解‘規則’與‘生命’的聯結!”
老祭司的突然“頓悟”,雖然聽起來有些玄乎,卻無形中為這次冒險的偵察行動,增添了一絲積極的可能性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