偵察艇如同受傷的野獸,蟄伏於碎星帶深處一片由扭曲金屬構成的陰影中。引擎徹底熄火,所有非必要的系統均已關閉,唯有生命維持系統在最低功耗下執行,發出幾不可聞的嗡鳴。艇內光線昏暗,只有控制檯幾個關鍵指標的微光,映照著眾人凝重的臉龐。
“噬星者……”
葉凡低聲重複著這個從干擾殘波中捕獲的名號,每一個音節都彷彿帶著血腥與毀滅的重量。僅僅是追蹤單位展現出的科技水平與那毫不掩飾的掠奪意志,就足以讓人心生寒意。必須瞭解敵人,才能找到生存與反擊的縫隙。
他再次閉上雙眼,心神沉入識海深處。這一次,並非溝通秩序之眼預警,而是主動探尋那源自織法者與星辰殿的古老傳承記憶。浩如煙海的資訊碎片流淌而過,大多殘缺不全,帶著時光磨蝕的痕跡。他如同一個耐心的淘金者,在記憶的長河中篩選著與“吞噬”、“星辰”、“流浪文明”相關的隻言片語。
同時,他分出一縷神念,連線上偵察艇那簡陋卻儲存了部分通用星圖與基礎百科的資料庫,進行交叉檢索。
“老祭司,”葉凡睜開眼,看向隊伍中最年長、見識也最為廣博的老者,“您可曾聽聞過‘噬星者’的名號?或者,在部落最古老的傳說中,是否有關於……以星辰為食的存在的記載?”
老祭司聞言,渾濁的雙眼驟然收縮,臉上浮現出極度驚懼的神色,握著骨杖的手微微顫抖。他張了張嘴,似乎那個名號本身就帶著某種禁忌的力量。
“噬……噬星者……”他的聲音乾澀而沙啞,帶著發自靈魂的敬畏與恐懼,“那是……流傳在極少數古老部落祭司口中的……噩夢。是星海游牧的災厄,是……文明之敵!”
他深吸一口氣,彷彿需要巨大的勇氣才能繼續述說:“傳說,它們並非誕生於某個固定的星域,而是一支在虛無中流浪了不知多少萬年的掠奪族群。它們不建立家園,不繁衍文明,存在的唯一意義,就是……吞噬!”
“它們尋找富含能量或特殊物質的星球,以我們無法理解的技術,直接抽取星球的核心,將其化為冰冷的死星。它們掠奪高等文明的遺蹟,搜刮一切蘊含法則與知識的造物……所過之處,星河黯淡,萬物凋零,只留下一片永恆的、連微生物都無法存活的絕對死寂!”
老祭司的聲音帶著哭腔:“我的先祖,曾在一次大遷徙的古老壁畫上,見過被噬星者光顧過的星域影像……那……那簡直是無間地獄!沒有任何生命跡象,連星光都彷彿被吸走了……”
就在這時,葉凡的傳承記憶與資料庫的檢索,也終於拼湊出了一些關鍵資訊碎片。
傳承記憶中,一幅模糊的影像閃現:那並非具體的艦船或生物,而是一種……瀰漫的、如同蝗蟲過境般的“現象”。無數細小的、形態不明的單位匯聚成潮汐,覆蓋一顆巨大的、散發著蓬勃生機的星球。星球的光芒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黯淡下去,地表龜裂,海洋蒸發,最終……向內坍縮,化為宇宙塵埃。影像旁,伴隨著一段冰冷的資訊烙印:“……確認‘收割者’痕跡……目標星系生命反應歸零……法則結構崩壞……建議最高優先順序規避……”
資料庫中的記載則更為零散,多是一些探險者或倖存者的隻言片語,充滿了絕望:
“……它們來了……黑色的潮水……我們的艦隊如同玩具……”
“……它們無視我們的攻擊……它們在……吃掉我們的太陽!”
“……快逃!不要回頭!它們是‘星噬族’!是規則的破壞者!”
“……它們有一種力量,能讓我們的靈能、我們的魔法、我們依賴的法則……失效!”
法則抑制!
這個詞如同閃電般劃過葉凡的腦海,將所有的線索串聯起來!
噬星者擁有獨特的“法則抑制”科技或能力!這完美解釋了為何那獵犬艦能一定程度上干擾秩序之眼的感知,也解釋了為何星辰殿碎片會被它們強行捕獲、封印——星辰殿本身就是宇宙星辰法則的具象化造物之一!在噬星者的力量面前,依賴法則運轉的修士、神器,其威力都會大打折扣,甚至可能完全失效!
它們是天生的“秩序”破壞者,是立足於“存在”對立面的恐怖天災!
文明之敵,名副其實!
艇內陷入了一片死寂。石猿族長和黑巖雖然對“法則”理解不深,但從老祭司的恐懼和葉凡凝重的表情中,也明白他們即將面對的,是何等可怕的存在。那並非某個可以談判、可以擊敗的特定敵人,而是一種……毀滅的化身。
“它們追蹤碎片,恐怕不僅僅是為了能量。”葉凡的聲音打破了沉默,帶著一絲冰冷的寒意,“星辰殿蘊含的法則,對它們而言,或許是極其珍貴的研究樣本,甚至是……補品。”
壓力,如同無形的山嶽,壓在每個人的心頭。前路尚未明朗,身後卻已追來了如此恐怖的獵手。
然而,葉凡的眼神卻在最初的震動後,重新變得堅定,甚至燃燒起一絲挑戰強敵的火焰。壓力,同樣也是動力。
“不能停留。”葉凡站起身,目光掃過眾人,“我們必須儘快抵達‘暗礁集市’,獲取穿越‘永恆暗夜’所需的引路石和星圖。只有進入那片連噬星者都可能忌憚的絕地,我們才能獲得喘息之機,並尋找……反擊的可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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