晶體剝落的轟鳴還在耳邊炸響。
頭頂露出的黑暗甬道深不見底,散發出陳腐與某種難以言喻的壓抑氣息。側方晶壁在星髓指引下微微發光,波動相對穩定。
碎片感應指向頭頂黑暗。星髓指引指向側方晶壁。
分歧只存在了一瞬。
走上面。葉凡沒有猶豫。碎片感應是實打實的,星髓指引雖無惡意,但這片空間本身已瀕臨崩潰,其指示未必可靠。更關鍵的是,那股源自地底、彷彿巨物翻身的沉悶震動,讓他丹田星核傳來本能的不安與排斥。
柳如絲三人沒有異議。李重山啐了口帶晶塵的唾沫,重劍一提,率先朝頭頂崩開的缺口躍去。金焱周身純化後的金焰一卷,緊隨其後。柳如絲百花綾輕展,託著葉凡一同跟上。
甬道傾斜向上,開鑿痕跡粗糙古老,巖壁不再是那種半透明星髓晶體,而是某種暗沉堅硬的黑色石材,表面佈滿利器劃過的深痕。越往上,空氣越乾燥,那股壓抑感卻越來越重,彷彿整條通道正壓向某種令人窒息的源頭。
前行約百丈,前方出現微光。
不是自然光,也不是星輝,而是一種慘淡的、如同磷火般的青白色光芒,從通道盡頭一個更為開闊的窟室中透出。
踏入窟室的瞬間,四人腳步同時頓住。
窟室不大,呈圓形,約十丈方圓。光源來自穹頂鑲嵌的幾顆早已失去活力的巨大明珠,勉強照亮。
真正令人窒息的,是四壁。
密密麻麻,刻滿了畫。
不是文字,是極度寫意卻又精準到殘酷的刻痕,用一種暗紅色的、歷經萬古仍未褪盡的顏料勾勒填充。畫面一幅接一幅,鋪滿了每一寸巖壁,講述著一段湮滅於時光長河盡頭的血戰。
第一幅:九口巨大的井,呈環形排列於無盡虛空,井口噴薄出璀璨星輝,結成一張籠罩浩瀚星域的巨網。網中心,一道扭曲的、不斷蠕動擴張的漆黑裂口,正被死死鎮壓。裂口周圍,星辰殘骸漂浮,死寂一片。
第二幅:九道頂天立地的身影,環繞九井。為首者,身披星輝織就的帝袍,面容模糊,唯有一雙眼睛,彷彿承載著整片星空的重量與慈悲。他身後八人,氣息稍遜,但同樣偉岸,各自鎮守一口星源井。
第三幅:畫面陡變。漆黑裂口劇烈掙扎,噴吐出灰黑色的、如同活物的觸鬚般的氣息,汙染星輝巨網。鎮守者們全力維持,帝袍染血。
第四幅:一名鎮守者突然轉身。刻痕在這裡變得極其潦草、用力,暗紅顏料幾乎浸透岩石。那轉身者的面目被刻意磨損,只剩一個模糊輪廓,但他手中一柄形似殘花的長杖,正狠狠刺入身旁另一位鎮守者的後心!被刺者身形崩散,化作流光,其鎮守的那口星源井,光芒瞬間黯淡大半,井口甚至出現裂痕!
叛道者!
第五幅:星帝震怒回身,與叛道者對了一擊。叛道者踉蹌倒退,手中卻抓著五團從不同星源井中強行剝離出的、光芒刺目的核心之物!他撕裂空間遁走前,回頭一瞥——刻痕在這裡勾勒出半張側臉,以及那隻眼睛。
那隻眼睛沒有瞳仁,只有一片旋轉的、吞噬一切的黑暗漩渦,漩渦深處,倒映著那道漆黑裂口的影子!
第六幅:也是最後一幅,佔據了對面的整面牆。星帝殘存的七位追隨者,在星帝帶領下,做出了最終選擇。他們燃燒帝軀與神魂,化作七道永恆光柱,與星帝自身所化的最為宏大的兩道主光柱一起,分別注入九口星源井。黯淡的井重新亮起,巨網加固,裂口被狠狠壓回,縮成一道細微的、卻無法徹底彌合的傷痕。九道光柱中,有三道在注入過程中崩散出些許微光,墜向遠方虛空……
刻痕到此戛然而止。
窟室內死一般寂靜。只有明珠慘淡的光,照著牆上那場萬古前的悲壯與背叛。
金焱喉嚨動了動,聲音乾澀:……葬花客。真的是他。上古末期,百花仙谷最強也是最神秘的一位谷主,道號‘葬花’,後來突然銷聲匿跡,谷中記載語焉不詳,只說他追尋至高大道而去……原來,是追尋到了這裡,成了叛徒。
柳如絲手指撫過牆上一處刻痕,那裡殘留著一絲極淡的、與她手中葬花匕隱隱共鳴的百花靈氣,只是這靈氣中充滿了怨毒與冰冷。她聲音發顫:他以百花谷秘法結合寂滅之力,汙染了星源井……那隻眼睛……
葉凡盯著叛道者回首的那隻漩渦之眼。低語警告在腦海迴響:小心他的眼睛……他能看到……
看到什麼?看到未來?看到碎片持有者?還是……直接看到那被封印的裂隙本身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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