紅姑那句“不對勁”,像冰錐順著門縫扎進來,直插進我混沌的腦殼裡。
昏沉的意識猛地一激,劇烈晃盪。那些飄浮的光影碎片攪成一團。疼、虛、無力感還在,卻被什麼東西往外推了一把,騰出點縫隙。
不能躺了。
再躺,外面那幫人真會踹門進來。
我試著動手指。右手幾根指頭像僵死的木棍,費盡力氣,才勉強蜷縮一下。指甲蓋裡全是乾涸的血痂,一動就扯著疼。
胸口那股溫吞的暖流,幾乎感覺不到了。柳丫頭……眼皮重得抬不起,卻能感到按在我胸口的那隻冰涼小手,抖得越來越厲害。然後,最後一點暖意徹底斷了。她喉嚨裡壓出一聲悶哼,身子軟軟歪倒,被金焱一把扶住。
“老葉!”金焱聲音壓著,又急又怒。
顧不上他們了。
吸口氣,肺管子像被刀拉,帶著濃重的血腥味。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:起來,睜開眼。
神魂像沉在淤泥底的石頭。我用盡全身——不,是用上這輩子攢下的所有狠勁,硬生生去撬它。
起來!他媽的!給我起來!
嗡——
耳朵裡一陣尖銳耳鳴。眼前昏花的光影猛地炸開,又急劇收縮。黑暗褪去,換成密室頂上長明燈朦朧的黃光。光暈晃盪,看得人頭暈。
眼皮,終於他媽的掀開一條縫。
光刺進來,澀得發疼。視線模糊,像隔了層毛玻璃。但能看清近處了:柳如絲癱在金焱臂彎裡,臉白如紙,唇無血色,氣息微弱,手裡還緊攥著那截已然黯淡的青源之心殘片。洛星河守在門邊,扣著幾枚光華流轉的陣盤,臉色緊繃,額上全是汗。
喉嚨裡嗬嗬響了兩聲,想說話,沒出來。舌頭像打了結。
金焱看見我睜眼,獨眼裡爆出光:“老葉!你……能聽見不?”
我沒力氣點頭,只極輕微地眨了下眼。目光往下挪,看向自己這身。衣服早被血浸透又幹涸,硬邦邦貼在身上,左肋處繃帶滲著暗紅,肩膀也裹得嚴實。試著動了動左臂,一陣鑽心疼傳來,但指尖似乎能感到一點麻意——沒全廢。
星核……心思沉下去,忍著無處不在的虛脫感,艱難內視。
丹田裡,那顆原本鴿蛋大小、佈滿裂紋的星核,此刻……變小了。約莫只剩原先三分之二大,表面依舊密佈細痕,像件修補過的瓷器。但不一樣的是:裂紋之間,流淌著一層極淡極淡、溫潤的乳白光暈——正是之前驚鴻一瞥的源初之核微光的顏色。這光暈很微弱,卻異常穩定,像層薄膜,牢牢護著星核最核心的部分。
而且,星核旋轉的速度雖仍緩慢,卻比之前……多了種說不出的厚重感。每一次轉動,裂痕處傳來的不再只是劇痛,還夾雜著一絲被滋養、被修復的微癢。星力近乎枯竭,經脈空空蕩蕩,但丹田深處,似乎又有新的、更精純的星力在極其緩慢地滋生。
真鑰的氣息和祖靈印記,似乎也變了。先前它們像各自為政,此刻卻隱隱纏繞,像是被那乳白光暈強行糅合了一部分。雖未徹底融合,卻多了種難言的協調。
身體還是破麻袋。但麻袋裡頭,好像換了點不一樣的填充物。
喉嚨動了動,終於擠出一點嘶啞得不像話的聲音:“……丹……藥……”
洛星河立刻從懷裡掏出玉瓶,倒出兩顆碧瑩瑩的丹藥。金焱接過,小心塞進我嘴裡。丹藥入口即化,一股清涼帶刺的藥力順著喉嚨滑下,迅速散向四肢百骸。像乾涸的土地淋了場毛毛雨——杯水車薪,但總比沒有強。
身上恢復了一絲氣力。我示意金焱扶我坐起。這簡單動作,累得眼前又是一陣發黑,喘了半天。
前廳的聲音,此刻清晰無比地傳了進來。
紅姑的嗓門又亮又脆,帶著她那能把人氣笑的嘲諷勁兒:“雲逸公子,您這大清早的,帶著這麼大陣仗堵我酒館大門——知道的您是來探望病人,不知道的,還以為我紅姑犯了什麼事兒,勞動天命閣的大駕來抄家呢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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