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刀手下那幫兵油子下手黑。特製的銀光塗料抹在刀刃上,砍進虛影蟲那團灰撲撲、沒個定形的身子裡,跟熱刀子切冷油似的——嗤啦一聲,影子就劇烈扭曲,發出指甲刮玻璃的尖細嘶叫,然後噗地炸開,化作一蓬迅速消散的暗灰煙塵。
可這玩意兒邪性,死了都不安生。炸開的煙塵帶著股吸力,離得近了,身上靈力便像開了閘的水往外洩,腦子也跟著一暈。有個老刀的兵砍翻一隻,沒收住腳,被那煙塵撲了半身,整個人肉眼可見地萎靡下去,臉上血色唰地褪盡,晃了兩下就栽進泥裡,再沒爬起來。
“操!”旁邊一個臉上帶疤的漢子紅著眼罵了句,手上刀砍得更瘋。
金焱那把火燒得旺,金綠火苗子撩到虛影蟲,燒得那叫一個歡實,蟲子吱哇亂叫,縮得飛快。柳如絲的淨化光環撐開一小片,站在裡頭確實穩當不少,腦子清醒,靈力流失也慢。洛星河那幾個破陣盤歪歪扭扭插在四周,光芒忽明忽滅,跟喘不上氣似的,但好歹讓周圍空間的扭曲感輕了點。
我盯著那道彩光亂閃的空間裂縫。老刀帶著剩下七八個人,圍著裂縫一陣猛攻,銀光刀刃、特製爆裂符籙,不要錢似的往上招呼。裂縫被炸得忽大忽小,跟抽風一樣,湧出來的虛影蟲越來越少,也越來越小隻。
眼看裂縫開始不穩定地收縮,邊緣彩光都暗淡下去。
差不多了。
我彎腰,從陰山那軟塌塌的屍體腰間扯下灰布袋子。入手沉甸甸,除了些零碎靈石和幾瓶氣味刺鼻的丹藥,手指一探,果然摸到一塊冰冷堅硬的東西。
掏出來,正是那面黑色令牌。
對著昏暗光線看,正面那隻眼睛刻得真邪性。瞳孔處是空的,黑漆漆一個窟窿,盯久了,好像自己魂兒都要被吸進去。背面那些蟲爬似的符文扭來扭去,多看兩眼就頭暈。材質怪,非金非木,摸著像骨頭,又像某種冷冰冰的石頭。
“虛空教團。”洛星河湊過來,聲音壓得低,臉色還是白的,“這玩意兒我以前只在殘破古籍裡見過圖樣,說是信奉虛空深處不可名狀之物的邪教,早該絕跡了。陰山怎麼會有他們的令牌?”
我搖搖頭,把令牌扔回袋子,繫緊。管他怎麼來的,反正不是好東西。
這時,老刀那邊傳來一聲悶響。裂縫最後掙扎著閃爍幾下,終於徹底合攏,消失不見,只在原地留下個焦黑、微微塌陷的痕跡。湧出來的最後幾隻虛影蟲也被亂刀砍碎。
結束了。
曠地上瀰漫著血腥味、焦糊味,還有虛影蟲消散後留下的那股子淡淡的、類似鐵鏽和腐敗物混合的怪味。老刀清點人數:十二個人,躺下了三個,還有兩個掛彩不輕。站著喘氣的,包括他自己,只剩七個。
他獨眼掃過地上的屍體和傷員,臉上那道疤抽動了一下,沒說什麼。揮揮手,手下人開始沉默地收拾同伴遺體,給傷員包紮。
我們這邊還好,都沒受什麼重傷,就是靈力消耗有點大。
老刀走過來,獨眼在我臉上停了下:“陰山死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東西拿到了?”
“嗯。”
他點點頭,沒再多問:“任務完成。回去覆命。”
一行人帶著傷員和遺體,沉默地撤離了這片汙穢之地。回去的路感覺比來時更長,更壓抑。淤泥還是那麼粘腳,空氣還是那麼嗆人,但打了一架,死了人,心情到底不一樣。
回到城主府地下密室,秦嶽已經在等著了。他先看了老刀的彙報,目光在那傷亡數字上停了片刻,揮揮手,老刀帶著人下去安頓傷員了。
密室裡又剩下我們幾個。
秦嶽看向我:“陰山伏誅,雲逸派殘部逃離,淤泥區暫時乾淨了。”他頓了頓,“你做的比預想中利索。虛空教團令牌的事,老刀也報告了。我會留意。”
他走到金屬桌旁,開啟一個加密的金屬匣,從裡面取出兩樣東西,推到我面前。
一張獸皮材質的星圖,比之前給的詳細得多,上面用特殊顏料標註出一條蜿蜒曲折的路徑,指向萬族戰場深處一片被標註為“靈族疑似活動區”的模糊星域。旁邊還有密密麻麻的小字註釋,關於靈族的傳說、特徵、可能出現的徵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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