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心島中心廣場,臨時搭了個挺大的棚子,四面掛著厚實氈毯,擋風,也隔音。棚頂吊著十幾盞琉璃燈,照得裡頭亮堂堂的,光暈把攢動的人頭影子投在氈毯上,晃來晃去,跟鬼影似的。
棚子裡擠滿了人。空氣混濁,汗味、薰香味、還有修士身上各式各樣的丹藥和法器散出的駁雜靈氣,混在一塊兒,聞著讓人腦仁發漲。前排擺著些鋪了錦緞的椅子,坐著的大多衣著光鮮,氣度不凡,是各路有頭有臉的人物。後頭就亂多了,站的,蹲的,靠在柱子上的,三教九流都有,眼神里都帶著鉤子,互相打量著。
葉凡掀開氈簾進去的時候,沒幾個人注意他。他換了身乾淨的灰布衣服,右胳膊還是吊著,臉上沒什麼表情,看著就是個普通的、可能還受了傷的年輕修士。他找了個靠邊的角落,倚著根支撐棚子的木柱站著,目光平靜地掃過全場。
很快,他就看到了李子軒。
那傢伙坐在前排靠左的位置,一身月白錦袍,搖著把摺扇,正跟旁邊一個山羊鬍的老者低聲說笑,神色輕鬆,眉宇間那點陰鷙被刻意收斂了,裝出副世家公子的溫雅模樣。他身後站著四個護衛,太陽穴高鼓,眼神精亮,都是好手。
葉凡的目光只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,就移開了。他又看向棚子最前方那個臨時搭起來的小臺子。臺子鋪著紅毯,後面垂著珠簾。珠簾後頭,隱約能看到一個人影,體態婀娜。
絲竹聲停了。棚子裡漸漸安靜下來。
珠簾一動,一個身穿水綠色長裙、身段凹凸有致的女子款步走了出來。她臉上罩著層薄薄的面紗,只露出一雙秋水般的眸子,顧盼之間,媚意流轉。走動時腰肢輕擺,像風中柳條。
她走到臺前,未語先笑,聲音又軟又糯:“各位道友,各位貴客,遠道而來,妾身這廂有禮了。今夜良辰,寶物共賞,規矩大家都懂,價高者得,錢貨兩清。若有那不長眼想渾水摸魚的……”她眼波一轉,笑意裡帶了絲冷意,“可別怪妾身這江心島,容不下客。”
棚子裡響起幾聲乾笑和附和。沒人敢小瞧這女人。
拍賣開始。前頭幾件都是開胃小菜,什麼百鍊精鋼劍,凝神靜氣的玉佩,年份尚可的靈草……叫價不溫不火,很快就成交了。氣氛慢慢熱絡起來。
葉凡一直沒動,像根木頭樁子杵在那兒。右臂的傷和左肩的箭傷都在隱隱作痛,但他呼吸平穩,眼神沉靜。
李子軒偶爾會回頭掃視一圈,目光掠過葉凡所在的角落時,似乎頓了一下,但大概是因為斂息佩的效果,加上葉凡刻意低頭,他沒認出來,又轉回頭去。
終於,臺上那綠裙女子拍了拍手,兩名壯漢抬著一個尺許長的玉盒,小心翼翼地放在臺中央的紅木桌上。
女子玉手輕撫玉盒,聲音提高了一些,帶著誘人的蠱惑:“諸位,接下來便是今夜壓軸之物——千年血玉參!”
她開啟玉盒。一股濃郁醇和、帶著淡淡血腥氣的藥香瞬間瀰漫開來,棚子裡所有人都精神一振,伸長脖子看去。
玉盒裡,墊著紅色的絲絨,躺著一株人參。通體呈現出一種溫潤的血紅色,彷彿有血液在內部流動,參須完整,根莖飽滿,表面隱約有玉質般的光澤流轉。那股子澎湃的生命精氣,隔著老遠都能感覺到。
好東西!不少前排的人眼睛都亮了。
綠裙女子滿意地看著眾人的反應,笑道:“此參生於極陰之地,汲取地脈血煞千年方成,於滋養先天本源、修補血脈暗傷有奇效,更是煉製多種高階丹藥的主材。起拍價,五百下品靈石,每次加價不得少於五十。諸位,請吧。”
“六百!”
“七百!”
“八百五!”
叫價聲立刻此起彼伏,很快就突破了一千靈石,還在往上竄。前排幾個明顯是衝著它來的修士,已經開始較勁,臉色都有些發紅。
李子軒也參與了叫價,一副志在必得的樣子。
價格喊到一千八百靈石時,叫價聲稀疏下來。只剩下李子軒和另一個穿著黑袍、看不清面容的修士在競爭。
“兩千!”李子軒咬了咬牙,報出一個高價。那黑袍修士沉默了一下,搖了搖頭,放棄了。
綠裙女子笑靨如花:“李公子出價兩千靈石!還有沒有更高的?兩千靈石第一次……”
就在她舉起小錘,準備落下時—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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