源源不斷的內力像是溫熱的溪流,順著後心的穴位淌遍白莯媱四肢百骸,驅散了周身的寒意與劇痛。
只剩下暖洋洋的舒適感,白莯媱意識也跟著昏昏沉沉地沉了下去。
慕容靖的額角早已滲出冷汗,卻絲毫不敢停歇,直到察覺到她體內紊亂的氣息終於趨於平穩,這才猛地收了手。
一股腥甜瞬間湧上喉頭,他強壓不住,一口鮮血便咳了出來,順著唇角緩緩滑落,臉色也霎時蒼白如紙——這是內力過度耗損的徵兆。
他顧不上調息,目光落在白莯媱滿是血汙的臉上,抬手小心翼翼地用自己衣襟最乾淨的一角,輕輕擦拭她唇角和臉頰的血跡。
可擦著擦著,他的動作陡然頓住。
原本被粉底遮蓋的地方,隨著布帛的擦拭,竟露出了一道又一道深淺不一的傷痕,縱橫交錯地爬在她白皙的臉頰上。
他怔了怔,下意識地又擦了幾下,露出白莯媱原本的面容,那些藏在粉黛之下的舊傷新痕便愈發清晰,像是無聲訴說著她不曾言說的苦楚。
慕容靖的指尖僵在半空中,目光死死盯著那些縱橫交錯的傷痕,心臟像是被鈍器狠狠砸中,疼得他幾乎喘不過氣。
那些傷口有的結痂泛著淡紅,有的還留著淺淺的凹陷,硬生生在那張原本清麗的臉上刻下了猙獰的印記。
難怪她見他,眼神里都淬著冰似的恨;
難怪她說要殺他,他還以為那是她的意氣之爭,是她不肯低頭的倔強,卻從未想過,這張笑臉相迎的面具之下,竟藏著這樣觸目驚心的瘡痍。
慕容靖望著那些交錯的傷痕,先前畫面猛地撞進腦海,尖銳的悔意瞬間刺穿了五臟六腑。
他明明知曉她眼底翻湧的恨意,明明清楚她握刀的手在顫抖,卻偏生利用了她骨子裡的那點柔軟,將淬了寒光的匕首遞到她掌心。
含笑望著她,一字一句說得坦蕩:“死在你手上,我樂意。”
那時的他,不過是仗著她心軟,仗著她念著舊情,在她的愛恨邊緣,做著一場自以為是的試探。
他想看她會不會真的下手,想看她恨意背後究竟藏著多少不捨,不對,她從未愛過自己,哪來的恨,如今只剩厭惡!
卻從未想過,這輕飄飄的一句話,落在遍體鱗傷的她耳中,會是何等殘忍的凌遲。
悔恨如同潮水,將他徹底淹沒。他緩緩閉上眼,喉間湧上的血腥味愈發濃重,聲音裡滿是自嘲的喑啞:“我竟……這般混賬。”
一股難以言喻的酸澀與悔恨猛地湧上心頭,逼得他眼眶泛紅。
這些天到底發生了什麼?她那麼恨自己,定是自己做了什麼!
緩緩俯下身,指尖顫抖著想要觸碰,卻又怕碰疼了她,最終只是虛虛懸在她的臉頰上方。
慕容靖喉間發緊,一個可怕的念頭不受控制地翻湧上來——臉上的傷這般觸目,那身體上的呢?
他的指尖抖得厲害,像是有千斤重,卻還是顫抖著,小心翼翼掀開了白莯媱手臂處的衣角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