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一瞬間,他渾身的血液都像是凍住了。
皓白的手臂上,交錯的傷痕密密麻麻地爬著,刀傷的疤痕細而深,鞭痕的印記寬而紫,還有些細碎的、像是被利器刮擦過的淺痕,幾乎看不到一塊完好的肌膚。
有的傷口早已結痂脫落,只留下猙獰的淡粉色凸起,隱隱能看到未愈的血絲。
這哪裡是手臂,分明是刻滿了苦難的碑。
他最不想、也最不願看到的猜測,終究還是血淋淋地應驗了。
慕容靖的呼吸驟然凝滯,眼眶瞬間紅得滴血,那點內力耗損的虛弱被這錐心的疼意徹底壓過,連指尖都開始不受控地發顫。
她最是怕痛,連學騎馬都是給他上演藥求放過,這幾日她是怎樣熬過來的?
靖王府內,宋茜婷落毫的剎那,院中倏然靜了。
眾人目光齊齊凝在那幅素像上,畫中女子眉眼清冽,容色一般,扔在人群中都分不出的那種,滿院親貴臣僚,竟無一人識得這張臉。
慕容煜的視線釘在畫像上,心頭翻湧著驚濤——原來她竟是這般模樣。
那日刑場之上,她覆著面,只露一雙寒星似的眸子,冷得淬了冰,此刻將畫中女子的容顏掩去,那雙眼波流轉間的清冷與銳利,竟與那日刑場之上的人影分毫不差。
慕容熙立在一側,眉峰緊蹙,低聲喃喃,眼裡中摻著焦灼與不安:
他早便知白莯媱今日會闖靖王府,卻未料她何止縱了一把火,竟連慕容靖都擄走了……她會不會真的殺了他?
她會不會一時心軟?不,不會的,她親口說過,她不是從前她。
皇上的目光掃過畫像,眸底沉了冷霜,他對這女子毫無印象,只覺其膽大包天,竟敢在靖王府動手擄人,還是身手極好的靖王王。
當下龍顏一沉,厲聲下令:“即刻將此畫像謄抄百份,貼遍京城九門,全城搜捕此女,凡有藏匿者,以同罪論處!”
通緝令的口諭剛落,府外便傳來一陣急促的步履聲,皇后身後跟著十幾名宮女。
仔細看最靠前的兩名女子與先前影衛長相一樣,竟連素來隱於暗處的影衛都帶在了身側。
那二人此刻褪去黑衣,換了一身宮女裝,竟是兩名女子,身姿挺拔,眉眼間藏著凜凜銳氣。
皇后行至院內,見皇上說著什麼,忙斂屈膝:“臣妾見過皇上。”
院內中眾人亦紛紛行禮:“見過皇后娘娘。”
“都起身吧。”皇上抬手,目光掠過皇后,她今日怎出宮了,不好好在宮中待著,來這兒添什麼亂!
皇后身側那名影衛抬眼望見院中畫像,瞳孔驟然驟縮,眼睛瞪得溜圓,失聲急稟:
“皇后娘娘!是她!就是這個人,在寢殿內憑空消失的!”
話音落,滿院俱靜,眾人的目光齊齊盯在那幅畫像上,又掃向那兩名失態的宮女,心頭俱是一震。
“沒規矩!”皇后身旁的嬤嬤厲聲喝止,指尖微沉,當著滿院眾人的面失儀,豈不是折了皇后的臉面。
影衛當即垂首躬身,沉聲應道:“奴婢該死,請嬤嬤責罰!”
皇后眉心微蹙,先壓下這樁失態,目光落向院中那幅畫像,心頭陡然一震——這眉眼輪廓,分明是今日那名送木炭的小太監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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