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先帝看中你一身赤膽忠心,治軍沉穩可靠,又常年游離在朝堂派系爭鬥之外;
若是日後帝王失德、苛待功臣、禍亂疆土,你便是能扛起大局、聯結各路忠良的關鍵之人;
你仔細回想,當年先帝執意將景陽公主賜婚給你,絕非單純看重你的才幹人品。
朝廷素來有規矩,身為駙馬,不得在朝堂身居要職,更何況你還是手握重兵的邊關將帥;
尋常將領立下大功,巴不得加封中樞要職,可先帝偏偏把公主許配給你,硬生生用駙馬身份,把你從朝堂權力漩渦裡摘了出來!”
餘家主輕輕嘆息,“只是奈何時也命也,先帝離世太早,諸事安排來不及全盤鋪展;
沒承想皇上竟大肆清洗朝中舊部,拆分各方勢力,層層禁錮朝堂,竟為四皇子鋪路,我如今也看不懂皇上所為何意,明明先前的一切很正常的,並未出亂子!”
秦嵐靠在軟枕上,心頭沉甸甸地發悶。
捫心自問,先帝在世之時,對待整個秦家向來寬厚體恤。
秦家世代戍守邊疆,軍功赫赫,先帝從不猜忌打壓,封賞體恤一應俱全,秦家滿門榮耀安穩,榮寵鼎盛,從無半分惶惑不安。
可自從當今陛下登基之後,一切都悄然變了。
他不知道從哪一日起,那個自幼一同嬉鬧讀書、朝夕相伴的少年皇子,漸漸精通了帝王心術,學會了步步算計、層層制衡,猜忌日漸深重,凡事只看利弊,不念舊日情分。
他和皇上本是總角之交,自幼一同在宮裡長大,情誼深厚。
秦嵐迎娶的景陽公主,更是皇上一母同胞的親姐姐,按常理來講,他是皇上的親姐夫,有這一層至親血脈牽絆,君臣二人本該彼此信賴、毫無隔閡。
可現實截然相反。
自打他坐上龍椅,昔日竹馬情誼便一點點被皇權沖淡。
皇帝忌憚他手握邊關重兵,忌憚秦家根深蒂固的軍中威望,哪怕有駙馬、皇姐這層至親羈絆,依舊處處設防、暗中掣肘;
秦嵐低聲喃喃,滿是悵然:
“是啊,我都不知何時,我們走到這步;
幼時相伴嬉鬧,情分真切不假,我娶了景陽,還是他嫡親姐姐,本該是最穩固的至親君臣,怎麼就走到如今互相提防、彼此算計的地步了?”
餘家主坐在一旁,淡淡開口點破內里根由:
“坐上九五之尊的位置,天底下最不值錢的,就是兒時交情、骨肉親情。
先帝在世,皇上尚且需要收斂心性、隱忍蟄伏;
一旦大權獨攬,整個江山都攥在自己手裡,他最怕的就是有人撼動皇權;
你手握重兵,秦家軍心穩固,哪怕是親姐夫,在帝王眼裡,也是必須制衡的威脅!”
“我始終百思不得其解,往日里君臣相安無事,秦家恪守本分,從未有過半分謀逆僭越之舉,完全沒有走到起兵反叛的地步;
陛下為何偏偏率先對秦家下手開刀?此前朝堂一直風平浪靜,毫無預兆,難道四皇子才是皇上心中挑中的繼承人?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