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心裡透亮得很。”餘尚書長嘆一聲;
“若是老老實實硬著頭皮胡亂試製,白白耗費海量錢糧物料,最後造出一堆粗製濫造、毫無戰力的廢品;
免不了落得靡費國庫的罪名;若是直接推脫辦不到,違抗皇命的帽子立刻就扣上來,進退兩頭,皆是陷阱。”
他抬眼望向秦嵐,語氣鄭重:“老秦,我信你,不如我修書一封,讓犬子留在景戈身邊,別回京城了!就算日後東窗事發,餘家也有留後!”
如今京城局勢緊繃,慕容煜大肆清算世家,隨著餘州、慶州接連舉旗反出大乾,朝廷遲早會把心思打到餘家頭上。
把自家子嗣送往秦景戈身邊,看似是託付晚輩避禍,實則是餘尚書下定決心,與秦家一起!
秦嵐目光凝定,認真追問:“你當真徹底想清楚了?”
餘尚書重重頷首,眼神冷靜清醒,心中早已把全盤利弊盤算得明明白白。
他此舉絕非一時衝動避難,而是佈下一層周全的雙重自保之計。
對外面對慕容煜,他完全可以說辭:派兒子久居餘州,是藉著先前研習機械圖紙的由頭,特意讓自家子弟打入餘州勢力內部;
假意依附樂居山,替朝廷暗中打探餘州火器佈防、糧草軍備各類機密,是身在敵營、心繫朝堂的細作安排。
這套說辭冠冕堂皇,恰好契合慕容煜一直想要滲透餘州的心思,能暫時打消慕容煜對餘家動手的念頭,給京城這一大家族人爭取喘息緩衝的時間。
而內裡真正的用意,是給自己整個家族留下一條後路。
京城早已是險地,慕容煜步步緊逼,半月之限只是開端,一旦餘家在京城被徹底清算覆滅;
遠在餘州的嫡子便能存活,餘家一脈香火不至於徹底斷絕。
一明一暗兩層安排,進可向朝廷交差搪塞,退可保全家族根本。
“我心裡透亮得很。”餘尚書緩緩說道;
“對外,我可以稟報殿下,派犬子留在餘州,是假意依附、伺機刺探軍情,甘願做朝廷安插在餘州的眼線,殿下疑心再重,也挑不出明目治罪的理由;
對內,亂世飄搖,京城猶如懸在烈火之上,有孩子紮根在餘州,就算這邊出事,餘家也算有了最後的根脈,不至於滿門覆滅。”
秦嵐聽完,徹底懂得了老友深思熟慮的謀劃,心中感慨萬千。
昔日先帝埋下的後手,如今被逼得不得不兩面佈局,靠著虛實兩套說辭,在朝堂與餘州之間艱難夾縫求生。
“既然你心意已決,我即刻親筆寫一封家書送往餘州,景戈看了信,定會周全照料令郎,絕不會怠慢半分!”秦嵐鄭重許諾。
秦嵐神色認真,鄭重開口勸阻:
“只是樂居山那些火器,我勸你萬萬不要心生打探、覬覦的念頭。
整套軍械技藝完完全全攥在白莯媱手裡,這姑娘心思縝密、謀劃極深,半點破綻都不會留給外人。
若是刻意去算計、窺探她的核心秘方,一旦觸怒了她,就連我,都沒辦法。”








